淩晨四點十五分。

周鵬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

對麵,張承業麵無表情。

“周鵬同誌,別緊張。”

“我們找你來,就是想了解一些情況。你在宏正公司當了這麽多年總工,文體中心的項目,你應該是最清楚的。”

周鵬嘴唇幹裂。

“張書記,我……我真的不清楚。監理報告的流程都是規範的,我隻是……隻是簽字。”

“隻是簽字?”

張承業的嘴角扯了一下。

“周工,大家都是成年人。一份報告,什麽問題都沒有,你簽字,那叫履行職責。七份報告,全都出了同樣的問題,你還閉著眼睛簽字……這就不是履職,是瀆職,甚至是……犯罪了。”

“我……我是有苦衷的!”

他脫口而出。

“有些事,不是我能決定的!”

“哦?”

張承業身體微微前傾。

“說說看,誰讓你無法決定?是誰讓你去那個地下賭場躲一躲的?”

周鵬的瞳孔一縮。

他果然什麽都知道!

賭場!那是個陷阱!

“我……我沒有去賭場!我就是跟朋友打打牌,消遣一下!”

張承業笑了,他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檔案袋,倒出幾張照片。

照片上,正是花襯衫和幾個彪形大漢將周鵬請進包廂的畫麵。

“這些朋友,對你可真好啊。”

“好到不讓你上廁所,不讓你離開包廂半步。周鵬,你覺得我們紀委的同誌,是那麽好糊弄的嗎?”

周鵬癱軟在椅子上。

完了。

他的一切行蹤,都在對方的掌握之中。

“是誰讓你去的?”

張承業的聲音再次響起。

周鵬嘴唇翕動。

他不能說。

說了那個名字,他的家人怎麽辦?那幫人的手段,他比誰都清楚!

張承業換了個話題。

“對了,你今晚穿的這身衣服不錯,挺精神的。新買的?”

周鵬一愣。

“是……一個朋友送的。”

“朋友?”

“一個會給你送竊聽器的朋友?”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用證物袋裝著的微型黑色物體,放在了桌上。

竊聽器!

周鵬看向自己的衣領,伸手去摸。

“不用找了,我們的人幫你取下來了。”

“非常專業的軍用級別,信號穩定,待機時間長。市麵上絕對買不到。”

他看著周鵬。

“現在,你還覺得,送你衣服、讓你去賭場的那個人,是你的朋友嗎?”

周鵬想通了一切!

為什麽花襯衫他們要把他看得那麽死?

為什麽他一想去洗手間,對方就緊張地跟上來?

他們不是在保護他!他們是在監視他!

那個賭場,根本不是什麽避風港,而是一個為他準備好的屠宰場!

一旦他說錯什麽話,或者……紀委的人真的找上門。

對方就能收到消息,然後……殺人滅口!

那個服務生……那個提醒他跑的服務生,才是真正想救他的人!

而眼前這位張書記……他們截胡了賭場的人,把他帶到這裏,是救了他一命!

“我說……我全都說……”

“求求你們,救救我!救救我的家人!”

張承業和身旁的記錄員對視一眼。

成了!

“放心。”

“隻要你配合調查,如實交代問題,組織上會考慮你的立功表現。對於你的家人,我們也會提供必要的保護。現在,你可以說了。是誰,讓你在那些有問題的監理報告上簽字的?”

周鵬抬起頭。

“是……是縣委辦的……陳斌主任!”

……

清晨六點半。

曲元明一夜未眠,雙眼有些發紅。

辦公桌上,劉曉月送來的早餐還冒著熱氣,他卻一口沒動。

他在等,等張承業的電話。

手機屏幕亮起,曲元明秒接。

“元明。”

“承業書記,怎麽樣?”

“全招了。”

“周鵬已經簽了字,畫了押。第一份口供,我們拿到了!”

曲元明吐出一口濁氣。

“是誰?”

“陳斌!”

“縣委辦副主任,陳斌!”

曲元明愣住了。

陳斌?那個在孫萬武倒台後,接任辦公室工作的。

好深的一顆釘子!

許安知倒台這麽久,這張網非但沒有破,反而潛伏得更深了!

陳斌這個位置,承上啟下,能接觸到太多核心信息。

“根據周鵬的交代,宏正公司的所有項目,都是陳斌在中間牽線搭橋。每次需要簽字,都是陳斌拿著報告去找他,有時候是威逼,有時候是利誘。讓他去賭場躲避,給他帶竊聽器外套的,也是陳斌派去的人。”

“好,好一個陳斌!”

“他現在在哪?”

“我們的人已經在他的住所和辦公室外麵布控了。就等你一句話。”

張承業說道。

“不急。”

“現在動他,隻會打草驚蛇。高建成馬上就到,這份大禮,我們不能自己拆,得讓他親手來拆。”

清晨六點四十五分,陳斌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賴床的習慣。

他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手機,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異常信息。

一切正常。

昨晚的安排,應該萬無一失。

周鵬那個蠢貨,已經被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那裏的人會把他看得死死的。就算紀委的人想找,也得費一番功夫。

隻要拖到高建成下來,把水攪渾,一個文體中心倒塌案,根本掀不起大浪。

到時候隨便找幾個施工方的負責人頂罪。

周鵬這顆棋子,自然也就沒了用處。

一個沒了用處的棋子,下場隻有一個。

陳斌拿起公文包,開車前往縣委大院。

車子平穩地駛入縣委大院,停在車位上。

陳斌拎著早餐和公文包,走向辦公樓。

路上碰到幾個早到的同事。

“陳主任早!”

“早。”

直到他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

門後,站著兩個身穿夾克的陌生男人。

其中一人,正是縣紀委副書記,張承業。

“陳斌同誌,這麽早。”

陳斌手裏的早餐掉在了地上,豆漿灑了一地。

怎麽可能?!

他們怎麽會在這裏?!

周鵬出事了?!

“張……張書記?您這是……”

張承業走近一步。

“陳主任,市裏的高組長馬上就到了,李書記和曲縣長請你過去開個會,一起迎接一下。”

“現在?”陳斌強作鎮定。

“對,現在。”

張承業的笑容不變。

“正好,我們也有些關於宏正公司和周鵬的情況,想當著高組長的麵,向你……請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