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

李如玉的聲音有些幹澀。

“你不懂?我看你懂得很!”

“別跟我扯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就問你一句,你留在江安,是不是因為那個姓曲的小子?!”

“是。”

李如玉聽見自己的聲音。

“有他的原因。”

她沒有否認,也無法否認。

“好,很好。”

“李如玉,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李家的女兒,從小接受最好的教育,見識最廣闊的天地,我以為你眼界、格局都遠超常人。沒想到,你也會為了一個鄉下冒出來的窮小子,昏了頭!”

“你以為那是什麽?愛情?別天真了!他一個一無所有的泥腿子,處心積慮地接近你,是為了什麽,你看不明白嗎?他是看中了你背後的李家!他想踩著你往上爬!”

李如玉緊緊握著手機。

“他不是那樣的人。”

“他是不是,我比你清楚!”

“官場裏這種削尖了腦袋想往上鑽的人,我見得太多了!手段比他高明的,背景比他深厚的,多得是!他算個什麽東西?”

“我命令你,立刻,馬上!和那個姓曲的劃清界限!明天就去市委組織部報道,接受下一步的安排!江安縣那個爛攤子,誰愛收拾誰收拾去!”

李如玉倔強地沉默著。

她的沉默激怒了電話那頭的人。

“怎麽?不說話?你還想為了他,忤逆我?”

“李如玉,我把話給你放在這。你要是敢不聽,我保證,你會後悔。你以為你留下來就能保住他?我告訴你,你留下,才是害了他!”

“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他一輩子在那種窮地方打滾,讓他永無出頭之日!你信不信,隻要我一句話,他那個剛剛有點起色的所謂紅星農場,明天就能因為各種合規問題被立刻叫停!他之前得罪的那些人,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去,把他撕得粉碎!”

“你留在江安的每一天,都是懸在他頭頂上的一把刀!你想清楚!”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

李如玉僵在原地。

她完了。

她和曲元明的未來,也完了。

父親的威脅,戳在她的死穴上。

她不怕自己被調離,不怕自己的前途受損,但她怕連累曲元明。

那個男人,從一無所有,靠著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

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隻有她最清楚。

而自己,卻可能成為壓垮他的那場暴雪。

就在她快要站立不穩的時候,一雙臂膀從身後環住了她。

是曲元明。

他一直都在。

他沒有說話,隻是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他什麽都沒問。

不問電話是誰打的,不問說了什麽。

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

許久,曲元明才開口。

“江安縣現在差不多了,許安知的餘毒清得七七八八,各個關鍵部門也都換上了我們自己的人。攤子已經鋪好,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地發展。”

“要是你想回市裏,也可以。”

她掙開他的懷抱,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說什麽?”

“曲元明,你要放棄我們的感情嗎?”

她以為,他也怕了。

他怕了她背後那個權勢滔天的父親,怕了那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曲元明伸出手指,擦去淚珠。

“怎麽可能。”

“李如玉,你聽好。”

“我可以不要那個縣長位置,我甚至可以脫下這身衣服,回沿溪鄉去種我的沿溪鄉。”

“但是我得有你。”

李如玉愣住了。

他說,他可以不要縣長。

那幾乎是他奮鬥至今,距離夢想最近的一步。

為了她,他可以放棄。

他說,但是他得有你。

原來,他讓她回市裏,不是退縮,不是放棄,而是他願意為了她,犧牲自己的一切。

他是在告訴她,無論她做什麽決定,無論她在哪裏,他都會奔向她。

李如玉的淚水奪眶而出。

她撲進他的懷裏,抱著他。

“元明……”

曲元明也緊緊地回抱著她。

“別怕,我在呢。”

我在呢。

良久,李如玉的情緒才平複下來。

曲元明的態度,讓她下定了決心。

回去?

不,她不能回去。

如果她現在灰溜溜地回去了,那就等於向父親認輸。

她的人生,她的愛情,都將再次被掌控在父親的手裏。

而曲元明,即使她離開,父親也未必會放過他。

以父親的性格,斬草除根才是他的風格。

一個讓他女兒犯錯的人,他怎麽可能容忍對方繼續發展?

所以,離開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反而是最愚蠢的選擇。

她不僅會失去曲元明,還會讓他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留下來!

留在江安縣,做出更大的成績!

她要讓父親,讓所有看不起曲元明的人都看到,她的選擇沒有錯!

她選的男人,是人中之龍,絕非池中之物!

但這些盤算,她一個字都沒有告訴曲元明。

她隻是抬起頭。

“元明,謝謝你。”

這個男人,已經為她承擔了太多。

這份來自她家庭的壓力,就由她自己來扛。

他願意為她放棄前程,她就要為他守住這份前程!

曲元明刮了刮她的鼻子。

“傻瓜,跟我還客氣什麽。”

從小到大,她都是那個最聽話的女兒。

按照父親規劃好的路線,一步一個腳印,從不偏離。

她活成了父親最驕傲的作品。

但從今天起,她不想再當那個完美的作品了。

她要做回李如玉。

一個有血有肉,會愛會痛,會為了自己認定的東西,不惜一切去抗爭的,活生生的人。

爸,對不起了。

這一次,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手機鈴聲響起。

曲元明走到窗邊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是劉曉月。

“曲……曲縣長……”

“出事了。”

“大事!”

曲元明保持著鎮定:“別慌,慢慢說,什麽事?”

“文體中心……塌了!”

文體中心?

那個許安知在位時留下來的,全縣矚目的重點工程?

劉曉月在那頭已經語無倫次。

“剛剛……就在剛剛,整個主體結構突然就塌了!驗收小組……驗收小組的人當時正好在裏麵做最後的檢查……全……全都埋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