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楚雲帆和張承業進來。

“曲縣長!”

“全對上了!”

曲元明抬起眼睛。

“王二麻子全招了。錢德明和孫建國,一個是他明麵上的財神爺,一個是他背後的保護傘。這兩人,就是利益共同體。”

楚雲帆接過話頭。

“這是我們連夜核對的賬目,王二麻子交代了幾個關鍵的時間點。每個季度,都有一筆所謂的顧問費,通過幾個皮包公司轉手,最後分別流入了錢德明老婆和他小舅子的賬戶。孫建國更直接,他兒子在省城上大學,每年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王二麻子讚助的。”

“這些隻是開胃菜。”

張承業直視曲元明。

“關鍵是這個。上次紅星農場項目部的前期勘探組被圍堵,不是什麽狗屁群眾糾紛,就是孫建國一個電話,讓王二麻子找人幹的。”

“他們的原話是什麽?”

曲元明問。

“給縣裏提個醒,別什麽香餑餑都往紅星農場那塊窮地方劃拉。”

張承業複述。

“王二麻子還交代,錢德明私下跟他說過,那塊地,他們早就有別的規劃了。紅星農場項目要是真落地,就斷了他們的財路。”

“好,很好。”

原來根子爛在這裏。

不拔掉這兩顆釘子,他曲元明開再多會,做再多規劃。

都隻是在沙灘上建城堡,一個浪頭就能拍得粉碎。

“曲縣長,現在人證物證基本形成閉環。”

張承業開口。

“隻要再拿到關鍵的賬目憑證,隨時可以對這兩人采取措施。”

曲元明站起身。

張承業說得沒錯。但這件事,不能僅僅當成一個簡單的貪腐案來辦。

錢德明和孫建國背後,有沒有更大的人物?

他們口中別的規劃,又是什麽規劃?

這背後牽扯的利益鏈條,到底有多深?

現在動手,固然能立刻掃清障礙,但也可能打草驚蛇,讓真正的大魚溜走。

“老楚。”

曲元明轉過身。

“這幾年,縣財政下撥給農業局和紅星農場的各項專項資金,特別是農業補貼、扶貧款、基礎設施建設費用,賬目都在財政局吧?”

楚雲帆反應過來。

“都在。原始憑證和賬本都在局裏的檔案室。”

“我要親自去查。”

曲元明一字一句地說。

“現在?”

楚雲帆和張承業都有些意外。

“對,就現在。”

……

淩晨兩點半,江安縣財政局。

曲元明、楚雲帆和張承業三人,站在財政局檔案室的門口。

開門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叫劉建。

是財政局預算股的副股長,今晚正好輪到他值班。

“楚局,這麽晚您怎麽過來了?這位是……”

劉建試探著問。

“這位是曲縣長。”

楚雲帆介紹道。

“劉建,把這三年,所有下撥給農業局和紅星農場的專項資金賬本、原始憑證,全部找出來。”

“曲縣長?”

劉建端著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曲……曲縣長,楚局,這……這大半夜的……是不是太突然了點?”

“而且,不瞞您說,上個星期,紀委的同誌才來做過常規審計,所有的賬目都核查過了,一筆都沒問題啊。”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顯。

我們這裏是幹淨的,經得起查,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曲元明沒有碰那杯水。

“常規審計看的是賬麵平不平,手續全不全。”

“我要看的,是每一筆錢的最終流向。比如,一筆修繕水利設施的款項,最終是付給了哪個工程隊?一筆良種補貼,最終是發到了哪些農戶手上?”

“我要看原始單據,看銀行流水,看領款人的簽字。”

劉建鎮定道。

“曲縣長,您說的這些……這些都是最底層的原始憑證了。按照規定,調閱這些需要非常複雜的手續,得……得有縣委主要領導的批示才行……”

他偷偷拿眼睛去瞟楚雲帆。

在他想來,楚雲帆作為財政局的一把手,應該會出麵維護自己單位的規矩。

然而,楚雲帆隻是看著他,一言不發。

“規矩?”

張承業冷笑一聲。

“縣紀委副書記張承業。我們現在懷疑有幹部利用職務之便,套取、挪用國家專項資金,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現在,我們要求財政局配合調查,立即提供相關證據材料。你,是在阻撓紀委辦案嗎?”

“不不不!我沒有!”

劉建連連擺手。

“張書記,我……我哪有那個膽子!隻是……隻是鑰匙……對,鑰匙不在我這兒!”

“檔案室的鑰匙,一把在我這裏,另一把在檔案室的孫主任那裏。必須兩把鑰匙同時用才能打開。孫主任……他家住得遠,現在肯定已經睡了,要不……要不明天一早,我第一時間聯係他?”

楚雲帆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這個劉建,是他上任後,從前任局長手裏接收過來的老人。

平時看著挺本分,沒想到關鍵時刻居然敢公然跟他耍滑頭。

“給他打電話,讓他現在就過來。”

“這……這麽晚了,恐怕不合適吧……”

劉建還在掙紮。

曲元明笑了。

“劉股長。”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門打開。”

劉建渾身一顫。

“看來,你是選擇不配合了。”

曲元明不再看他,而是轉向張承業。

“老張,你和你的同誌做個現場記錄。”

“江安縣財政局預算股副股長劉建,無視組織紀律,公然對抗組織審查,涉嫌故意隱匿、銷毀重要證據。為防止國有資產和重要案情線索遭受無可挽回的損失,經我本人決定,並由縣紀委負責同誌現場見證,現對財政局檔案室采取緊急開啟措施。”

說完,他轉頭對自己帶來的司機吩咐。

“小王,去車裏把工具箱拿來。”

劉建懵了。

什麽規矩,什麽流程,他全不要了!

他要直接破門!

“曲縣長!不能啊!這是違反規定的!!”

張承業身邊的紀委幹部上前一步,攔住了他。

司機小王掄起消防斧,砸在了門鎖上。

第二下。

門鎖周圍的鐵皮已經變形。

劉建癱坐在地上。

門鎖承受不住這暴力,晃動了一下,向內敞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