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堅走出病房。

蠢貨。

原來,曲元明隻是在挑撥。

而黃德發這個窩囊廢,真的蠢到在這種時候,還為自己這個大舅哥著想。

他應該感到慶幸。

可他沒有。

他親手,因為自己那該死的猜疑,下達了那個指令。

他害死了敏敏。

魏堅扶著牆壁,穩住身形。

一個路過的小護士看了他一眼。

他挺直了背脊,走向電梯。

……

回到縣委大院的辦公室,魏堅鎖上了門。

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機。

“喂,劉局。”

公安局長劉衛東打起了精神。

“魏書記,您好!關於您妹妹的事……我們正在全力追查!已經成立了專案組,由我親自帶隊,保證……”

“老劉。”魏堅打斷了他。

“辛苦你們了。”

這句客套話讓劉衛東有點發懵。

“不辛苦,不辛苦,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魏堅沉默了兩秒。

“剛才,我去醫院看了看德發,他情緒很不好,幾近崩潰。”

“唉,是啊,嫂夫人突然……換誰也受不了。魏書記您也要節哀。”

“我這個妹夫,你也知道,就是個老實巴交的粗人。”

“敏敏這麽一走,他整個人都垮了。剛才拉著我哭,說不想再折騰了,不想讓敏敏在天上還看著我們為她的事鬧得滿城風雨。”

劉衛東愣住了。

這是什麽意思?

不想追查了?

這怎麽可能!死的可是親妹妹啊!

魏堅繼續說道。

“家裏人的意思,是想讓敏敏安安靜靜地走。這件事,就當成一個……不幸的交通意外吧。”

“意外?”

劉衛東的聲音拔高。

“魏書記,那可是肇事逃逸!性質完全不一樣!我們已經初步掌握了那輛渣土車的行車軌跡,隻要順著查下去……”

“老劉!”

“我說,是意外。”

劉衛東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混到今天這個位置,自然不是蠢人。

魏書記這句話裏的分量,他掂量得出來。

“可是……書記,這不合規矩。肇事司機必須歸案,這是法律程序。”

這麽大的案子,說不查就不查,將來萬一有人翻舊賬,他擔不起這個責任。

“規矩?”

魏堅冷笑一聲。

“最大的規矩,就是人情!我作為受害者家屬,主動放棄部分追究的權利,這有什麽問題嗎?”

“你聽好。”

“找到那個司機,按照普通的交通肇事逃逸案,該怎麽判就怎麽判。至於他背後還有誰,他為什麽要這麽做,這些,不要再深挖了。”

“就讓這件事,到此為止。警方投入太多精力,反而會給我家裏人造成二次傷害。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我明白了,魏書記。”

劉衛東的聲音有些幹澀。

他當然明白。

魏書記這是要親自把這件事給按下去。

至於為什麽……劉衛東不敢想,也不能想。

他隻知道,照辦就行了。

“那就這樣。”魏堅說完,掛斷了電話。

魏堅靠在老板椅上,閉上了眼睛。

“敏敏……”

“哥對不起你……哥隻能這麽做……”

死了一個妹妹,這個事實無法改變。

但如果因為這件事,把自己也搭進去,那才是最愚蠢的。

他要活下去,還要活得更好。

隻有這樣,他才能……補償。

是的,補償。

他要補償黃德發。

他虧欠敏敏的,就加倍還給她的丈夫。

高升紡織廠沒了。

那是一個爛攤子,就算還在,魏堅也不讓黃德發再碰。

必須給點別的。

給什麽呢?

錢?太俗氣了。

黃德發一個鄉鎮企業家,多出一大筆現金,傻子都知道有問題。

給他個一官半職?更不可能。

黃德發就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不出三天就得捅出簍子。

地產……建材……

他名下,有一家建材公司。

當然,不在他自己名下。

法人是他一個遠房親戚,早就被他用錢打發去了國外。

公司的實際控製人,是他自己。

這家金輝建材,是他在江安縣撈錢的重要工具之一。

這些年,縣裏大大小小的工程項目,隻要他打個招呼,建築商們都得乖乖從他這裏拿貨。

把這個公司,給黃德發。

給黃德發金輝建材,有百利而無一害。

第一,可以安撫住黃德發。

第二,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他這個大舅哥,在妹夫最困難的時候,拉了他一把,送了他一份足以安身立命的家業。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黃德發是個蠢貨,他懂個屁的建材生意。公司交給他,他就是個擺在台麵上的木偶。

將來就算金輝建材出了任何問題,被紀委盯上了,查到的也隻會是法人代表黃德發。

他再次拿起了電話。

“老板。”

“阿海,是我。”

“金輝建材那邊,準備一下,做個股權變更。”

“變更?變更給誰?”

“黃德發。”

“黃德發?那個開紡織廠的?老板,您沒開玩笑吧!那家夥就是個草包,把公司給他……”

“我沒讓你把公司給他。”

魏堅不耐煩地打斷。

“我是讓你把法人代表和明麵上的股權,轉到他的名下。公司怎麽運作,還是你說了算。你,以後就是他的副總。”

阿海沉默了。

“我明白了,老板。您是想讓他當個……幌子?”

“聰明。”

“找個好點的律師,把手續做得幹淨點,就說是朋友間的資產轉讓。另外,給他配一台好車,再給他一張卡,告訴他,每個月公司的利潤,會分他兩成,作為他的工資。”

“兩成?”

阿海倒抽一口氣。

“沒錯。”

“我要讓他覺得,他占了天大的便宜。我要讓他,下半輩子都活在我給他的幻夢裏,永遠都不要醒過來。”

隻有這樣,他才能安心。

掛掉電話,魏堅舒了一口氣。

半個月後,江安縣的上流圈子裏,多了位新貴。

黃德發,黃老板。

沒人知道他是怎麽一夜之間就成了金輝建材的老板。

人們隻知道,這位黃老板,闊氣。

座駕是最新款的奧迪A8L,車牌號四個8。

身邊圍著一圈又一圈的生意人。

一口一個黃總叫得比親爹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