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堅這個人,能力是有的,但格局太小,心胸也算不上開闊。他總覺得我是個外來戶,在江安縣根基不穩,想找機會拿捏我。”

“那您打算怎麽應對?”曲元明問。

“應對?”

李如玉淡淡一笑。

“為什麽要應對?我巴不得他多跳幾次。”

曲元明一愣。

李如玉看著他。

“元明,你要記住,在官場上,有時候,敵人跳得越歡,暴露得就越多。魏堅今天為什麽會失敗?因為他對你不夠了解,他用對付其他鄉鎮幹部的老辦法來對付你,以為隻要突擊檢查,總能抓到小辮子。”

“而你,卻很了解他。你知道他這種人一定會從財務上動手,所以你從一開始就堵死了這條路。這是你的優勢。”

“魏堅今天氣勢洶洶地去,灰頭土臉地回。他在審計組麵前丟了麵子,在吳建軍和錢坤麵前失了威信。你覺得,他下一步會做什麽?”

曲元明皺起了眉頭。

魏堅吃了癟,肯定不甘心。

“他會從項目本身,從工程質量和具體執行層麵繼續找茬。”

曲元明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對。”

李如玉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現在要做的,不是防守,而是主動出擊。”

“主動出擊?”

“魏堅主管黨群工作,手伸得太長了。縣裏的工業園區項目,最近是不是出了一些勞資糾紛的苗頭?”

李如玉話鋒一轉。

曲元明明白了李如玉的意圖。

“我明白了。”

曲元明點了點頭。

“我會讓劉曉月去搜集一下相關信息。”

“嗯。”

李如玉對他的悟性很滿意。

“對付魏堅這種人,不能硬碰硬。”

飯後,曲元明收拾碗筷。

李如玉站在一旁:“元明,這間宿舍,太小了。”

曲元明轉過頭,不解地看著她。

李如玉走上前,從背後環住了他的腰。

“換個大點的房子吧。”

“以後……我也好常來。”

曲元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下頭,吻了上去。

李如玉的手臂不知何時也環住了他的脖頸。

唇分,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

“去臥室。”

李如玉點了點頭。

……

李如玉醒來時,曲元明已經做好了早餐。

小米粥,煮雞蛋,還有兩碟爽口的小菜。

“醒了?快洗漱一下吃早飯吧。”

飯桌上,兩人不提昨晚的旖旎。

“我今天要去市裏開個會,中午就不回來了。”

李如玉喝了一口粥,說道。

“嗯,路上注意安全。”

“魏堅那邊,你想好怎麽做了?”

曲元明放下筷子:“想好了。工業園區,就是他的阿喀琉斯之踵。”

李如玉點點頭。

“思路沒錯。但要記住,做任何事,都要師出有名,不能授人以柄。你是代縣長,關心一下縣裏企業的勞資情況,合情合理。”

“我明白。”

曲元明心領神會。

“我會讓劉曉月去辦,她辦事,我放心。”

“好。”李如玉不再多言。

臨出門前,她走到曲元明麵前,替他理了理衣領。

“小心點。”

“您也是。”曲元明握住她的手,緊了緊。

回到辦公室。

處理了幾份緊急文件,按下了內線電話。

“曉月,你來我辦公室一下。”

“曲縣長,您找我。”

“坐。”

曲元明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劉曉月在椅子邊緣坐下。

“曉月,你跟著我也有段時間了,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麽樣?”

曲元明沒有直接說事。

劉曉月一愣。

“曲縣長您是我見過最厲害,也是最好的領導!有能力,有擔當,還肯為下屬著想!”

曲元明點了點頭。

“有件事,需要你秘密去辦。這件事,有一定風險,而且除了你我,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劉曉月看著曲元明。

“曲縣長您請吩咐!保證完成任務!”

“最近,我聽到一些風聲,說縣工業園區那邊,有些企業在用工方麵不太規範,拖欠工資、不繳社保、安全措施不到位的情況時有發生,工人們怨氣很大。”

劉曉月聽出了弦外之音。

工業園區!那是誰的地盤?縣委副書記魏堅!

“我作為代理縣長,有責任了解真實情況,防患於未然。但是,如果大張旗鼓地去調查,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甚至打草驚蛇。”

“所以,我需要你,以我的私人名義,去悄悄了解一下情況。”

“曲縣長,我明白了。”

劉曉月點了點頭。

“您是想拿到最直接的證據。”

“對。”

曲元明看了她一眼。

“記住,這件事,你不能動用任何官方的身份。你可以找一些可靠的老鄉、同學打聽,或者偽裝成找工作的去廠區轉轉。”

“還有。”

曲元明拿出一個信封,推到她麵前。

“這裏麵有一些活動經費,不要聲張。另外,如果遇到任何麻煩,或者感覺有危險,立刻停止,馬上聯係我。”

劉曉月站起身。

“曲縣長,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經費我先不要,等事情辦成了再說。您對我的信任,比什麽都重要!”

棋子,已經落下。

......

城鄉公交把劉曉月送到了工業園區。

園區門口,聚集著黑壓壓的人群。

“一個月到底多少錢啊?”

“說了底薪兩千二!看你幹的活!加班另算!愛幹不幹!”

招聘人員吼了一句。

“那……包吃住嗎?社保給交不?”一個漢子問。

“住!六人間!水電自費!吃!飯卡裏給你打錢,吃多少扣多少!社保?轉正了再說!下一個!”

高升紡織廠的廠區明顯比其他工廠氣派。

劉曉月沒有靠近,在對麵一家小賣部買了一瓶水,蹲在門口。

臨近中午,下班鈴聲響起。

廠門打開,藍色工服的工人湧出。

她混在人群裏,跟著他們走向附近一片廉價快餐區。

她打了一份最便宜的飯菜,找了個角落坐下。

“他媽的,今天又被記了次品,這個月獎金又泡湯了。”

鄰桌一個年輕男人把筷子戳進米飯裏。

“小聲點!想被黃扒皮的狗腿子聽見啊?”

同伴看了看四周。

“你又不是不知道,挑不出毛病就說你手腳慢,挑出毛病就扣你錢,橫豎都是他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