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玉的眼亮了。

“元明,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她輕聲說。

“你的想法,和我不謀而合。”

李如玉打電話給陳老。

陳華仁,原省紀委常務副書記。

如今已退居二線,擔任省委巡視組的顧問。

一個在省裏浸**數十年,門生故舊遍布,卻潔身自好。

他,是李如玉的引路人。

“喂?”

“陳老,您好,我是小李,李如玉。”

“這麽晚了,沒打擾您休息吧?”

電話那頭的陳老笑了笑

“哦,是如玉啊。江安縣的工作,不順心?”

“是,有點。最近在辦許安知的案子,挖出點新東西,心裏沒底,想跟您請教請教。”

“嗯,你說。”

李如玉組織著語言。

“陳老,我們在查許安知的時候,從他一個親信,財政局長錢立行的嘴裏,撬出了一條線索。許安知為了運作縣長提名,曾經拿了一筆巨款出去。”

“哦?巨款?”

“是的,整整一千萬。”

李如玉加重了語氣。

“這筆錢,通過一個注冊在海州市的空殼公司賬戶,轉給了另一個人。”

“空殼公司?在市裏?你們縣紀委,怕是不方便直接去查吧。”

“是。”

李如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級別不夠,權限也有限。而且……這種事,您知道的,程序一旦啟動,就不是秘密了。”

陳老何等人物,聽懂了。

“嗯。海州市那潭水,是不淺。”

李如玉的心定了定。

“錢立行交代,這一千萬,是用來打點市裏一位能夠說得上話的領導。但他級別太低,接觸不到核心,隻知道對方能量很大,是許安知花了很大代價才搭上的線。具體是誰,他也不知道。”

“一千萬……”

陳老嘖了一聲。

“好大的手筆,好大的胃口!這不是在跑官要官,這是在明碼標價,賣官鬻爵!”

“是。所以我感覺這事,非常棘手。”

“我們江安縣,人手、資源都有限,最關鍵的是,怕打草驚蛇。一旦驚動了對方,我們可能什麽都查不到了。”

“如玉,你做得很對。這件事,絕對不能在海州市的地盤上查。”

聽到這句話,李如玉鬆了口氣。

成了!

“你,讓你最信得過的人,把所有原始材料,包括錢立行的口供筆錄複印件、那個空殼公司的全部資料,整理成一份絕密文件。”

“明白了,陳老!謝謝您!”

掛斷電話,李如玉呼出了一口氣。

“書記?”曲元明看著她。

“搞定了。”

“材料你連夜整理好。明天一早,我去一趟。”

“路上萬事小心。”

曲元明回到單人宿舍。

口袋裏的手機振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為本市。

曲元明眉心微蹙。

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他劃開接聽鍵。

“你好,哪位?”

“哎呀,是曲縣長嗎?我是縣教育局的老王啊,王誌剛!”

王誌剛?教育局局長?

在縣委辦時,打過幾次交道,是個八麵玲瓏的人物。

可他找自己幹什麽?沿溪鄉的教育工作?現在都快半夜了。

“王局長,你好。”

“哎喲,可不敢當,曲縣長您太客氣了!”

王誌剛的聲音拔高一度。

“早就想跟曲縣長您匯報匯報工作,學習學習您的先進思想了!您在沿溪鄉搞的那個產業扶貧,那真是……哎呀,我們教育係統都組織學習了,高屋建瓴!高瞻遠矚!”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王局長有事請講。”

“是這樣,是這樣。”

王誌剛被噎了一下。

“曲縣長,您看明天晚上方便嗎?我們局裏幾個同誌,都特別仰慕您,想請您吃個便飯,聯絡聯絡感情,也當是給我們這些搞教育的,傳授一點寶貴經驗。”

吃飯?

教育局……

張樹海。

張琳琳的父親,教育局副局長。

這頓飯,會和他有關係嗎?

曲元明幾乎可以肯定。

沒想到,是在這兒等著呢。

“明天啊……”

“我知道曲縣長您工作忙,但您一定要賞光啊!我們都盼著呢!”

王誌剛生怕他拒絕。

去,還是不去?

“好吧。”

曲元明淡淡開口。

“那就麻煩王局安排了。”

“太好了!太好了!”

“那明天下午我再跟您確認具體時間和地點!不打擾曲縣長休息了!”

掛斷電話,曲元明將手機丟在**。

……

同一時間,江安縣城茶樓包廂裏。

王誌剛放下手機。

“搞定了。”

他對麵坐著的,正是張琳琳的父親。

“他……他怎麽說?”

張樹海的聲音有些幹澀。

“答應得很爽快!”

“我一提,曲縣長就說沒問題。您看,我說什麽來著,曲縣長是個念舊情的人!他心裏,肯定還記掛著琳琳呢!”

張樹海沒有說話。

念舊情?

他比誰都清楚,當初自己和老婆李芬蘭是怎麽對曲元明的。

樁樁件件,曆曆在目。

要是換成自己,早就恨之入骨了。

可現在,形勢比人強。

誰能想到,那個窮小子,能鹹魚翻身?

“老王,這次……真的多謝你了。”

張樹海放下茶杯。

“嗨,看您說的!”

王誌剛擺擺手。

“張局,咱們什麽關係。您的事,就是我的事。不過……這飯局上,您可得把姿態放低點。現在的曲元明,不是以前那個小曲了。”

“我懂,我懂。”

張樹海連連點頭。

他當然懂。

“到時候,讓琳琳也一起去?”

王誌剛試探著問。

張樹海猶豫了一下。

解鈴還須係鈴人。

當初傷人最深的是李芬蘭,曲元明最在乎的是張琳琳。

讓她們去,或許效果更好。

女人嘛,哭一哭。

說幾句軟話,男人總是容易心軟的。

“好。”

“到時候,我們一家人,親自給他賠罪。”

王誌剛笑了。

“張局深明大義!這事啊,我看能成!您就等好消息吧!”

……

張樹海回到家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客廳的燈還亮著。

看到他進門,李芬蘭迎了上來。

“怎麽樣了?老張,他答應了嗎?”

張樹海嗯了一聲。

“你倒是說話啊!急死我了!”

“約好了,明天晚上。”

張樹海在沙發上坐下。

“王誌剛約的,他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