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路?虎哥,這……這是跟鄉長對著幹啊,會不會……”
賴三有些遲疑。
“怕了?”
阿虎冷笑。
“放心,不是讓你們去打架。找些老頭老太太,越多越好。就跟他們說,鄉裏要在堤壩上鑽孔取樣,會把大堤鑽塌了,一發大水,全村都得淹。讓他們去鬧,去哭,去喊。總之,不能讓曲元明的人靠近工地一步。”
“我懂了!虎哥您放心!這事兒交給我,保準辦得妥妥帖帖!就說……就說這鑽探會破壞龍脈,影響風水?”
“蠢貨!”
阿虎罵道。
“說那些虛的有什麽用?就咬死一點,鑽孔會破壞堤壩結構,威脅全村人的生命安全!給我把事情鬧大,鬧得越像回事越好!錢少不了你的。”
“嘿嘿,好嘞!謝謝虎哥!我這就去辦!”
掛了電話,阿虎發動汽車。
曲元明,你不是要講程序,講合法嗎?
我倒要看看,麵對一群無知的受害者,你那套程序,還管不管用。
……
村西頭的王寡婦家。
賴三站在屋子中央。
“各位叔伯嬸子,大夥兒都聽我說!”
“出大事了!咱們沿溪鄉要大禍臨頭了!”
屋裏坐著的,大多是村裏上了年紀的老人。
他們被賴三半夜三更從被窩裏叫出來,個個睡眼惺忪。
“賴三,你小子大半夜不睡覺,發什麽瘋?”
“李大爺!我這哪是發瘋啊!我這是在救大家的命!”
賴三聲嘶力竭。
“我剛得到消息,明天一早,鄉裏那個新來的曲鄉長,要帶人來咱們的護村大堤上鑽孔!”
“鑽孔?鑽孔幹啥?”一個老太太問。
“說是取樣檢查!”
賴三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說得好聽!那大堤是咱們全村的**!千百年來護著咱們周全。他們當官的,拿個機器在上麵哢哢一頓鑽,鑽出十個八個大窟窿,看著是沒事,可萬一哪天老天爺發怒,洪水一來,那水從窟窿裏灌進去,整個大堤不就跟紙糊的一樣,垮了?”
“不能讓他們鑽!”
一個老太太激動地站起來。
“那不是要了我們的命嗎?”
“就是!誰敢動我們的大堤,我跟他拚了!”
“這姓曲的也太不是東西了!剛來就想害我們!”
“叔伯嬸子們,光咱們幾個人知道不行啊!”
他繼續煽風點火。
“這事關係到全村上下幾百口人的性命!咱們得告訴大家,明天一早,都去大堤上守著!絕對不能讓他們動一鏟子土,鑽一個眼兒!”
“對!去守著!”
“我這就去叫我兒子他們!”
“走!現在就去挨家挨戶敲門!不能讓那些當官的把咱們的家給毀了!”
一傳十,十傳百。
……
第二天清晨。
一輛中巴車和兩輛掛著政府牌照的黑色轎車,駛向堤防工程。
沿溪鄉的護村大堤上已經黑壓壓地擠滿了人。
車門打開,曲元明第一個走了下來。
他身後跟著的是從市裏請來的兩位工程專家,以及鄉裏幾個部門的幹事。
專家有些發怵。
“曲鄉長,這……這是什麽情況?”
“沒事。”
“大家在車裏等著,我先過去看看。”
說完,他便獨自一人朝人群走去。
“他來了!那個姓曲的來了!”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不準過來!”
“滾出我們村!”
“想拆我們的大堤,先從我們身上踩過去!”
幾十上百號人情緒激動。
幾個老太太更是直接衝到最前麵,張開雙臂。
賴三縮在人群後麵,心裏樂開了花。
虎哥這招真是絕了!看看曲元明那張臉,肯定嚇傻了吧?
一個毛頭小子,就算當了鄉長又怎麽樣?
他悄悄對身邊一個漢子使了個眼色。
“姓曲的,我們知道你想幹什麽!你想在大堤上鑽孔,把咱們的護村龍脈給鑽斷了!你好狠的心啊!”
“對!破壞龍脈!天打雷劈!”
“我們世世代代都靠這大堤保平安,你個外來戶安的什麽心!”
龍脈?
曲元明聽到這個詞,反而鬆了一口氣。
怕的不是他們鬧,怕的是他們不說話。
隻要他們開口,隻要他們說出訴求。
哪怕再荒謬,就有解決的切入點。
“各位叔伯嬸子,大爺大媽!大家靜一靜,聽我說兩句!”
“我知道大家擔心什麽。”
曲元明看著最前麵的幾位老人。
“你們是怕我在大堤上鑽孔,破壞了大堤,是不是?”
“沒錯!”一個老大爺拄著拐杖,在地上頓了頓。
“這堤是我們全村的**,誰敢動它,我跟誰拚命!”
“我理解。”
曲元明點了點頭。
“我從小在農村長大,我們村後麵也有一條河,也有一道這樣的大堤。我知道這堤對大家意味著什麽。它不隻是一道堤,它是大家的安心石,是幾百口人的命!”
他們本以為這個年輕的鄉長會擺官架子,會用權力壓人。
沒想到他一開口,說的卻是體己話。
“所以。”
曲元明話鋒一轉。
“我今天來,不是來破壞它的,恰恰相反,我是來保護它的!”
保護?用鑽機來保護?誰信啊!
賴三見勢不妙,又喊。
“別聽他花言巧語!嘴上說得好聽,背地裏還不知道想幹什麽壞事!他說不鑽孔,誰信啊?那些機器都拉來了!”
“對!機器都帶來了,還說不是來鑽孔的?”
“騙子!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
曲元明沒有理會那個聲音。
“大家看!”
曲元明指向身後遠處的車。
“車裏確實有設備,但那不是用來鑽大孔的鑽機!那是用來檢測水泥標號和鋼筋強度的精密儀器!”
“啥是標號?啥是強度?聽不懂!”
有人嚷嚷。
“說得好!”
曲元明就等這句話。
“我給大家打個比方。蓋房子,和水泥要用水、沙子、石子、水泥,對不對?”
村民們點了點頭,這個他們懂。
“如果有人為了省錢,水泥放得少,沙子放得多,這房子蓋起來,外麵看著好好的,裏麵卻是糟的,住著能安心嗎?一場大雨可能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