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忠在一旁聽著,抱著胳膊。

一個要看現場,一個要查賬本。

“都沒問題。”

他看向兩人。

“高工,陳科長,我知道兩位都是帶著任務來的,時間寶貴。但磨刀不誤砍柴工,有些情況,我必須先跟兩位通個氣。”

他頓了頓,領著兩人往樓上走去。

“我給兩位準備了一間聯合辦公室,方便隨時溝通。相關資料,我已經讓李哲同誌準備了。不過……”

曲元明引著他們走進一間大辦公室。

“……這次的任務,有點特殊。它的名字,叫清源。”

“清源?”

陳靜疑惑。

高世忠則是哼了一聲。

“叫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什麽。”

“高工說得對。”

曲元明笑了笑。

“高工說得對,做什麽最重要。”

他話音未落,辦公室門口光線一暗,又進來一個人。

“曲鄉長。”

曲元明步迎上去。

“張書記,您可算來了!一路辛苦!”

張元,縣紀委第二紀檢監察室副主任,

高世忠和陳靜對視一眼。

一個水利高工,一個財政科長,現在又來一個紀委的……

這到底是要搞什麽?

一個鄉裏的水庫加固工程,用得著這麽大的陣仗?

“人到齊了?”

張元沒有與曲元明過多寒暄。

“可以開始了吧?”

“可以,可以。”

曲元明點點頭,轉身走到辦公室門口,將門反鎖。

高世忠脫口而出。

“幹什麽?搞得跟地下黨接頭一樣!”

曲元明回到桌邊。

“高工,陳科長,張書記。首先,感謝三位能來沿溪鄉。”

“其次,我要為之前沒有說明全部情況,向三位道歉。”

他頓了頓。

“把三位請來,確實是為了水庫加固工程。但我們的工作,不僅僅是監督項目質量和審計資金。”

“我們真正的任務,隻有一個。”

曲元明伸出一根手指。

“請君入甕。”

“什麽玩意兒?”

高世忠第一個表示不解。

“我們的目標,是魏龍頭。”

魏龍頭!

陳靜的手指攥緊了。

她在財政局,或多或少聽過一些傳聞。

據說江安縣一半以上的土方和建材生意,都直接或間接地控製在這個人手裏。

任何敢於挑戰他的人,下場都很慘。

“沿溪鄉的水庫加固工程,馬上就要啟動招標。這塊肥肉,魏龍頭不可能不吃。”

曲元明繼續說道。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他會動用一切手段,包括但不限於圍標、串標,甚至是……暴力威脅其他競標公司,來確保他名下的空殼公司中標。”

“一旦他中標,接下來就是偷工減料,以次充好。用最劣質的沙石水泥,套取國家專項資金。到時候,我們花幾千萬修的,就不是一個百年工程,而是一個隨時可能潰壩的豆腐渣工程!是懸在沿溪鄉幾萬百姓頭頂上的一把刀!”

“混賬!”

高世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敢!”

他最痛恨的就是這種拿工程質量當兒戲的敗類!

“曲鄉長,你的意思是……”

陳靜開口,“我們要在他動手的時候,抓住他?”

“不。”曲元明搖頭。

“不是等他動手,而是引誘他動手。我們要做的,就是在招標、審計、施工的每一個環節,都為他布下陷阱。每一個看似正常的流程,都是一個讓他暴露犯罪證據的鉤子。我們要全程鎖定,一擊致命!”

瘋了!

這是陳靜腦海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這太瘋狂了!

“曲元明,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這是釣魚執法!程序上根本站不住腳!”

她沒敢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就憑我們幾個?”

高世忠也冷靜了下來。

“我們一個搞技術的,一個算賬的,加你一個鄉長,還有一個……紀委的同誌。我們有什麽權力這麽做?誰給我們的授權?失敗了怎麽辦?你想過後果嗎?”

這是最核心的問題。

曲元明迎著三人的目光。

“這個行動,由縣委李如玉書記,親自批準。”

高世忠愣住了。

他可以不給副縣長麵子,但他不能不掂量縣委一把手的份量。

陳靜的呼吸陡然一滯。

縣委書記親自批準?這意味著什麽?

“我再說一遍。”

曲元明加重了語氣。

“這次行動,風險極高。魏龍頭窮凶極惡。所以,我需要三位的專業知識。”

“高工,我需要您利用您的專業,設計出一份招標技術文件。這份文件,要能精準地篩選掉那些規矩的承建商,又要能為魏龍頭那種喜歡偷工減料的人,埋下無法繞開的技術陷阱。讓他一伸手,就會被夾住。”

“沒問題!”

“坑,要挖多深有多深!”

曲元明的目光又轉向陳靜。

“陳科長,我需要您這位鐵算盤,為我們設計一套財務審計流程。從專項資金的撥付,到每一筆材料款的支出,我們都要監控起來。魏龍頭想在錢上動手腳,我們必須第一時間發現,並把證據固定下來。”

“曲鄉長放心,隻要是錢,從我手裏過,它就必須清清白白。任何一筆黑錢,都別想溜過去。”

最後,曲元明看向張元。

“張書記,您是專家。整個行動的證據鏈如何構建,如何確保每一份證據都合法有效,能在最後把魏龍頭和他的保護傘釘死,需要您來全程指導。”

所有人都看向張元。

這位從頭到尾隻說了兩句話的紀委幹部。

張元沉默了片刻,他站起身。

“計劃很大膽。”

“思路是對的。對付這種盤根錯節的地頭蛇,等他犯了罪再去查,黃花菜都涼了。主動出擊,全程鎖定,是唯一有效的辦法。”

這番話,讓曲元明心中一鬆。

他知道,張元是認可這個大方向的。

“但是,你的計劃還很粗糙。”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魏龍頭隻是前台的白手套,他背後的人是誰?還是有新的靠山?”

“第二,信息。魏龍頭的關係網,他的資金流向,他手下核心的馬仔有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的配合。高工的技術陷阱,陳科長的財務監控,和我這邊的紀律審查,三者必須無縫銜接。什麽時候收網,用什麽證據收網,都需要一個總指揮。曲鄉長,你來做這個總指揮,壓力都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