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村通!她居然直指村村通項目!

自查自糾?這是讓他自己把自己的絞索套上脖子啊!

查,還是不查?

查,就是自尋死路。那些賬目,根本經不起看。

隨便一翻,就能把他送進去。

不查,或者說,查得不幹淨,那就是公然對抗李如玉。

以她現在的雷霆手段,他死得更快!

這是一個死局!

“怎麽?國斌同誌,有困難嗎?”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沒……沒有困難!請書記放心,我……我回去立刻就辦!一定把交通係統存在的問題,查個水落石出!”

沒得選。隻能賭,賭她說的給機會是真的。

主動交代,也許還能留條活路。

會議室的門在身後關上。

馮國斌邁出的第一步,腿肚子就軟了一下。

從縣委大樓到交通局,不過十分鍾的車程。

這十分鍾,馮國斌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司機從後視鏡裏偷偷瞥了一眼。

“局長,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馮國斌沒有回答。

車一停穩,他衝下車,踉蹌著奔向自己的辦公室。

“局長……”秘書小劉抱著文件剛要迎上來。

“滾開!別煩我!”

馮國斌粗暴地推開他,衝進辦公室,門被從裏麵反鎖。

所有人都被這聲巨響嚇了一跳,麵麵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辦公室內,馮國斌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完了。

真的完了。

李如玉那個女人,她什麽都知道!

她那句村村通,那些公路,哪一條下麵沒埋著貓膩?

虛報的裏程,足以再修一條新路。

偷工減料省下的水泥鋼筋,夠蓋一棟別墅。

層層轉包扒下的油水,喂飽了多少張貪婪的嘴!

自查自糾?

徹底交代?

那不是坦白從寬,那是自掘墳墓!

那……敷衍了事?

搞一份假的報告?挑幾個無關痛癢的小問題,處理兩個不長眼的小嘍囉。

壁虎斷尾!

對!隻能這麽幹了!

既然她想要一個交代,那就給她一個!

既然她想要看到血,那就讓她看到!

他不能全交代,但也不能不交代。

他必須拋出一些東西,一些足夠分量的東西,來滿足李如玉的胃口,讓她相信自己已經改過自新。

他需要替罪羊。

而且,不能是小魚小蝦。

小魚小蝦糊弄不了李如玉,隻會讓她覺得自己在敷衍。

必須是……有一定分量,但又可以被犧牲掉的人。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個名字上。

副局長,王鵬。

……

縣委書記辦公室。

馮國斌眼窩深陷,布滿血絲,手裏捧著一份厚厚的報告。

他站在李如玉的辦公桌前。

“李書記,我……我辜負了您的信任,辜負了組織的培養!”

“經過我們局黨委連夜的自查自糾,一個觸目驚心的蓋子,被揭開了……”

“我萬萬沒有想到,我一向信任的副手,王鵬同誌,竟然……竟然是隱藏在我們幹部隊伍裏的巨貪!一顆毒瘤!”

“這份報告裏,詳細記錄了他利用職務之便,在村村通項目中虛報裏程、套取國家資金、收受施工方巨額賄賂的全部事實!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書記,是我用人失察,是我官僚主義,我沒有及時發現他的問題,才讓國家的財產遭受了如此巨大的損失,給我們的事業抹了黑!我痛心疾首,我難辭其咎!”

馮國斌說著,甚至擠出了幾滴眼淚。

“我懇請組織,立刻對王鵬進行嚴肅處理!嚴懲不貸!以儆效尤!也請組織……處分我!”

一場完美的表演。

李如玉靜靜地看著他。

馮國斌被她看得心裏發毛,她到底信了沒有?

“國斌同誌辛苦了。”

李如玉終於開口。

“敢於自我揭短,揭發問題,這種態度是好的。報告我收下了,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沒有憤怒,沒有讚賞。

這種無法預測的反應,讓馮國斌不安。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麽,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是,書記。”

他躬著身子,退出了辦公室。

直到辦公室的門在身後關上,馮國斌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賭贏了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隻能聽天由命。

辦公室裏,李如玉拿起那份報告,隨手翻了翻。

報告做得非常詳盡。

每一條指控都附上了證據,偽造的合同、假的銀行流水、模仿的簽名收條,甚至還有幾張王鵬和一名年輕女子出入高檔場所的偷拍照片。

太完美了。

李如玉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通了曲元明的。

“元明,馮國斌送了份大禮過來。”

李如玉吧事情經過告訴了曲元明。

“書記,這是馮國斌的壁虎斷尾之計。”

“哦?說說看。”

“您發過來的那份報告,太幹淨了。”

“它把一個盤根錯節的係統性腐敗,簡化成了一個人的貪婪。這不合常理。”

“村村通項目牽涉到立項、撥款、招標、施工、監理、驗收,環節眾多。王鵬是副局長,他有權力,但絕不可能一個人覆蓋所有環節。特別是財務撥款,那是馮國斌自己牢牢抓在手裏的權力。”

曲元明繼續說道:“您看,指控王鵬繞過局長,直接向財政施壓,要求違規撥款。這根本不可能。馮國斌不點頭,財政局的錢一個子兒都出不來。”

“還有,王鵬是許縣長提起來的人,但他在交通局一直被馮國斌壓著,屬於有職無權的那種。馮國斌把他推出來,一箭雙雕。既能向您交差,又能除掉一個許縣長插進來的釘子,最重要的是,這顆釘子分量足夠,卻又不會真正動搖到許縣長的根基。許縣長為了自保,甚至會默認這次犧牲。”

曲元明的分析,直指核心。

“他以為我看不出來?”李如玉輕笑一聲。

“他不是以為您看不出來,他是賭您需要一個台階下,需要一個短期內能看到成果的政績。”曲元明說道,“查辦一個副局長,足夠在全縣引起震動了。他這是在投您所好。”

“投我所好?”李如玉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倒是會揣摩上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