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玉靜靜地聽著。

她知道他會這麽說。這才是她認識的曲元明,有擔當,有抱負。

她應該為他高興。

可心裏,卻空落落的。

“唉……”

“你不在縣裏,我還真有點不習慣。”

不習慣?

是工作上不習慣,還是……別的?

他不敢深想,心髒卻狂跳起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越來越燙,不知道是酒意還是別的原因。

“書記……如玉你,你喝多了。”他有些結巴。

“是喝多了。”

李如玉坦然承認。

“元明,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當這個書記,挺沒意思的。”

“每天開會,看文件,跟一群老狐狸勾心鬥角。沒人跟你說真話,每個人看你的眼神都帶著算計。”

“隻有你。”

她直勾勾地看著他。

“隻有跟你說話的時候,我才覺得,我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李書記,我就是李如玉。”

一瓶茅台不知不覺見了底。

兩人都已是醉眼朦朧。

曲元明看著她微張的、染著水光的嘴唇。

喉嚨幹得快要冒煙。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覆在了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李如玉渾身一顫,但她沒有抽回手,隻是抬眼看著他。

最終,他緩緩俯下身。

她沒有躲。

反而,微微揚起了下巴,閉上了眼睛。

一個帶著酒香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柔軟,溫熱。

曲元明隻記得那片柔軟,那絲溫熱。

然後,世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李如玉被這重量壓得向後一仰,及時伸出手臂,才扶住了他沉沉的腦袋。

他睡著了。

就在吻她之後,就這麽睡著了。

“唉……”

她能怎麽辦?

李如玉架起曲元明的一條胳膊,將他從椅子上弄起來。

她一個踉蹌,兩人險些一起摔倒在地。

連拖帶拽,才終於把曲元明弄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從臥室裏拿出一條薄毯,蓋在了曲元明身上。

“晚安,元明。”

……

第二天。

頭痛。

曲元明呻吟一聲,睜開了眼睛。

這不是他的宿舍。

這是哪裏?

餃子……茅台……許安知……

“隻有跟你說話的時候,我才覺得……我就是李如玉。”

那個吻。

曲元明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他,昨天晚上,親了李如玉。

他親了江安縣的縣委書記!

完了,這是他腦子裏唯一的念頭。

他怎麽敢的?酒精上頭?情不自禁?這些都不是理由!

“醒了?”

李如玉走了出來。

“頭疼吧?廚房裏有粥,自己去盛一碗,喝了暖暖胃。”

“書……書記……”他的聲音幹澀。

“我……昨天……”

李如玉抬眼看了他一下,“昨天你喝多了。”

曲元明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在給他台階下,也在給自己台階下。

“給您添麻煩了。”

李如玉點點頭,“快去喝粥,然後回鄉裏去吧,許安知倒了,縣裏馬上會有一係列人事變動,沿溪鄉那邊,你要穩住局麵。”

她端著一碗小米粥走出來,放到餐桌上。

小米粥溫熱。

曲元明咀嚼著,味同嚼蠟。

他的全部心神,都用來看對麵的李如玉。

她已經換了一身職業套裙。

昨晚那個眼神迷離的女人,隻是他酒精下的一個幻覺。

“我……吃好了。”

曲元明放下碗筷,聲音有些發緊。

“書記,給您添麻煩了,我這就回鄉裏。”

“嗯。”李如玉隻是淡淡應了一聲。

直到關門聲輕輕響起,李如玉攪動小米粥的動作才停了下來。

她放下勺子,指尖撫過自己的嘴唇。

長長歎了口氣。

……

車駛入沿溪鄉政府大院。

還沒停穩,三道人影就從辦公樓裏迎了出來。

為首的正是副鄉長錢坤,他身後跟著李哲和周岩。

“曲鄉長,您可算回來了!”

許安知倒台的消息已經在縣裏傳開了,所有許安知的鐵杆,也被紀委的人帶走調查。

“鄉裏情況怎麽樣?”

曲元明跳下車。

李哲跟上,手裏拿著個本子。

“曲鄉長,鄉裏有點亂。特別是之前跟著趙日峰的幾個人,今天都沒怎麽在辦公室露麵,不知道在鼓搗什麽。還有幾個村的支書打電話來探口風,問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意料之中。”

曲元明腳步不停。

“慌的是那些心裏有鬼的。我們自己人,穩住了嗎?”

“穩住了!”

周岩在一旁點頭。

“我們都跟相熟的同事打了招呼,讓他們安心工作,別信外麵的謠言,一切等您回來定奪。”

“做得好。”

說話間,四人已經走進了曲元明的辦公室。

錢坤拿起暖水瓶,給曲元明泡上一杯熱茶。

“鄉長,最關鍵的還是趙日峰留下來的那些東西。特別是財政所和幾個重點項目的賬目,我怕有人趁亂銷毀證據。”

曲元明端起茶杯。

“老錢,你擔心的,也是我擔心的。趙日峰在沿溪鄉這麽多年,盤根錯節,他留下的不止是工作。”

“所以,不能再等了。”

曲元明站起身,環視三人。

“李哲,通知所有鄉領導班子成員,以及黨政辦、財政所、派出所、農技站、土管所的一把手,十五分鍾後,到小會議室開會!”

“是!”李哲轉身就跑了出去。

曲元明又轉向周岩。

“周岩,你帶兩個人,去農技站的檔案室,把所有跟高標準農田改造項目有關的文件、圖紙、合同,全部清點封存,任何人不準接觸。”

“明白!”周岩也領命而去。

辦公室裏隻剩下曲元明和錢坤。

“老錢,接下來的會,是關鍵。”

錢坤重重點頭:“我懂,鄉長。這是立威,也是安撫。”

“不止。”

曲元明回過頭。

“更是分化和集權。趙日峰倒了,但他的影響力還在。有些人隻是他的附庸,可以拉攏。有些人是他的死黨,必須清除。今天這個會,我要看看,哪些人是朋友,哪些人是敵人。”

他頓了頓。

“還有,趙日峰的辦公室,從現在開始,除了你我,任何人不得入內。你親自帶人去貼上封條。”

“鄉長,您放心!這沿溪鄉,早該換個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