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件粉色的運動服,遞給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來,這件喜歡嗎?”

小女孩怯生生地躲在媽媽身後,不敢伸手。

她媽媽推了她一把,“傻孩子,快……快謝謝曲鄉長!”

曲元明把衣服和配套的書包塞到她懷裏,“去吧,拿好了。”

一個,兩個,三個……

十五個孩子,人手一套新衣服,一個新書包。

有的孩子忍不住,把臉埋進柔軟的棉布裏。

那是陽光和布料的味道,是希望的味道。

最後,曲元明拿起了那雙運動鞋。

他目光在孩子們中間搜尋。

小石頭正站在那裏,他沒有像其他孩子一樣圍上來。

“小石頭,過來。”

小石頭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走了過來。

曲元明在他麵前蹲下身。

堂堂一個鄉長,竟然會給一個山裏娃蹲下?

“來,把腳抬起來。”

曲元明托起小石頭的腳丫,那上麵布滿了泥垢和裂口。

他拿出紙巾,一點一點,幫他擦幹淨。

拆開鞋盒,拿出那雙運動鞋,為小石頭穿上。

尺寸不大不小,剛剛好。

小石頭低著頭,他小心翼翼地動了動腳趾。

他從沒穿過這麽舒服的鞋。

一個老人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是小石頭的爺爺,李長貴。

“使不得!老人家,快起來!”曲元明一把扶住老人。

可李長貴卻像根木樁,怎麽也拉不起來。

“青天大老爺啊……”

“老漢我……我給您磕頭了!我給您磕頭了啊!”

曲元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和錢坤一起把老人攙扶起來。

他扶著李長貴,看著眼前同樣眼圈通紅的小石頭。

“小石頭。”

“路,給你修好了。”

“鞋,也給你穿上了。”

曲元明指了指他腳下的新鞋,又指了指村口那條通往山外的路。

“這條新路,要用你的腳,一步一步走出去。你要好好學習,將來走出這座大山,去看看外麵的世界有多大,有多精彩。”

“然後,等你學到了本事,再回來,把咱們遠山村,建設得更好!”

“記住了嗎?”

小石頭看著曲元明,點了點頭。

“嗯!我記住了,曲叔叔!”

錢坤站在人群後麵,看著曲元明。

他忽然覺得,自己過去幾十年,好像都白活了。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當一個官,到底是為了什麽。

村民們各自散去。

“鄉長,我送您回去吧?”錢坤問。

曲元明擺了擺手。

小石頭一直緊緊跟在他身邊,小手攥著他的衣角,仰著臉看他。

“不了,我去小石頭家坐坐。”

曲元明揉了揉小石頭的腦袋。

小石頭用力點頭,拉著他的手就往村子走。

錢坤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推開木門。

李長貴老人局促地搓著手。

“鄉長……您……您怎麽到我這兒來了……家裏髒,家裏髒……”

“老人家,您別忙活了,快坐。”

曲元明拉住他,自己則在另一條矮凳上坐下。

凳子有些晃,他調整了一下姿勢。

小石頭從一個破木箱裏翻出兩個粗瓷碗,又提起牆角的熱水瓶,倒了兩碗溫水。

“曲叔叔,喝水。”

“錢叔叔,喝水。”

曲元明接過碗,“謝謝你,小石頭。”

他喝了一口。

錢坤也默默接過,捧在手裏。

“老人家,今天請您過來,是想跟您商量個事。”

曲元明放下碗,開門見山。

“鄉長,您……您說,您說!隻要我這把老骨頭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曲元明放緩了語氣,指了指小石頭。

“是關於小石頭的事。”

李長貴一愣,“小石頭?”

“嗯。”

曲元明點頭。

“我想資助小石頭讀書,從小學,到初中、高中,一直到他考上大學。”

李長貴手一抖,他麵前那碗水直接被打翻。

“啥?!”

一旁的錢坤也懵了。

資助一個孩子上學?還是一直到大學?

“不!不行!使不得!這絕對使不得啊!”

“鄉長,您給我們村修路,給孩子們送衣裳送書包,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我們遠山村祖祖輩輩都還不完啊!怎麽……怎麽還能要您的錢!”

“老人家,您先坐下,聽我說。”

“這不是恩情。”

曲元明看著他,“這是一筆投資。”

“投資?”

李長貴和錢坤都愣住了。

“對,投資。”

曲元明看著小石頭。

“我今天看到小石頭,就想起了我小時候。”

“我也是從山裏走出去的,我知道山裏的孩子想讀書有多難,想走出大山有多難。”

錢坤心頭一震。

他這才想起,曲元明的檔案上寫著,他也是農村出身,家境貧寒。

原來如此。

“我太喜歡小石頭這孩子了。”

曲元明伸手摸了摸小石頭的頭。

“這孩子眼睛裏有光,有股不服輸的勁兒。這樣的好苗子,要是耽誤在山裏,太可惜了。”

“可是……可是那得花多少錢啊!”

“俺聽說,現在供一個大學生,得花好幾萬!俺們就是把這房子賣了,把俺這把老骨頭賣了,也湊不齊啊!這錢,俺們還不起,一輩子都還不起!”

這才是問題的核心。

對於一個連溫飽都成問題的家庭,幾萬,是一個足以壓垮三代人。

“老人家,我沒想過讓你們還。”

曲元明笑了。

“我剛才說了,這是投資。我投資的不是您,也不是小石頭,而是遠山村的未來。”

“您想啊,今天我把路修好了,孩子們有了新鞋,他們能走出去了。可走出去之後呢?要是沒有知識,沒有本事,他們可能還是隻能在城裏打一輩子工,過得照樣辛苦。”

“但小石頭不一樣,隻要他能讀出來,考上好大學,學到真本事。等他回來了,他帶回來的就不隻是他一個人,他帶回來的是眼界,是技術,是能讓整個遠山村都富起來的法子!”

“到那個時候,他給遠山村創造的價值,何止十幾萬?一百萬,一千萬都不止!您說,我這筆投資,值不值?”

他們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把一個孩子的教育,當成對一個村子未來的投資?

錢坤呆呆地看著曲元明。

李長貴張著嘴,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