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萍扶了扶眼鏡。

“我同意曲鄉長的意見。群眾利益無小事。既然群眾把問題反映到了我們麵前,我們就必須查。我建議,立即成立一個專項調查組,由鄉政府牽頭,紀委全力配合,徹查此事。至於三天時間,雖然緊張,但可以先拿出一個調查方案和時間表,給群眾一個明確的交代。”

曲元明點了點頭。

“孫書記的建議很好。那就這麽定了。”

“馬主任,你是黨政辦主任,也是鄉裏的老人了。當年征地的事情,你應該有所耳聞吧?”

馬德福渾身一顫。

“曲……曲鄉長,這事兒……時間太久了,我……我當時就是個辦事員,具體情況真不清楚……”

“不清楚沒關係。”

曲元明打斷他。

“現在就需要你辛苦一下。你去把趙日峰同誌辦公室裏所有關於財務、項目、工程的文件,全部封存,貼上封條,等候調查組清點。記住,是所有文件,一張紙都不能少!孫書記,這件事你派人監督。”

“是!”孫萍應道。

馬德福的腿肚子開始發軟。

封存文件?趙日峰辦公室裏那些東西,有多少見不得光的?

會議結束。

班子成員們各懷心事地離開。

曲元明看著他們的背影。

魚已經驚了,網也該撒下去了。

他沒有回辦公室,而是直接下樓,朝著鄉財政所的方向走去。

鄉財政所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

所長郭平是個五十歲左右的胖子,他曾是趙日峰最信任的錢袋子之一。

曲元明推門進去的時候,郭平正翹著二郎腿。

看到曲元明突然出現,郭平嚇了一跳。

“哎呦,曲鄉長!您怎麽親自過來了?有什麽事打個電話就行,我過去向您匯報!”

“不必了。”

曲元明開門見山,“郭所長,我來查一筆賬。”

“查……查賬?什麽賬?”

“八年前,前進村、後營村、大王莊的征地補償款,總額三百二十萬。我要看當時縣財政撥款的所有憑證,以及鄉裏這筆款項的全部支出明細。”

郭平搓著手。

“哎呀,曲鄉長,您說的是那筆錢啊……這……這可有點難辦了。”

“難辦?”曲元明眉毛一挑。

“是啊!”郭平一臉為難。

“您想啊,都八年了!咱們財政所的檔案室,條件您也知道,就那麽點地方。前幾年,大概是四五年前吧,鄉裏搞倉庫大搬遷,好多舊檔案都捆在一起,堆到西邊那個廢棄的舊倉庫去了。那地方您是沒去看過,又潮又亂,老鼠都安家了。別說八年前的憑證,就是三四年前的,想找出來都得翻個底朝天啊!”

曲元明靜靜地聽著他演戲。

“哦?這麽說,三百二十萬撥款和支出的原始憑證,都遺失了?”

“也不能說完全遺失……就是……就是很難找,需要時間,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整理……”郭平含糊其辭。

“不需要那麽麻煩。”

曲元明突然笑了。

“既然你說憑證找不到了,那我們就換個查法。”

“找不到原始憑證,我們可以查銀行流水。八年前,縣財政撥款,總得有銀行轉賬記錄吧?這筆錢到了鄉財政所的賬上,總有入賬記錄吧?後來這筆錢又去了哪裏,一筆一筆的,銀行流水清清楚楚。銀行的係統,總不會也因為你們倉庫搬遷而數據丟失吧?”

郭平汗順著鬢角滑落下來。

查銀行流水?那不是要了老命了!

賬本可以做假,可銀行流水是做不了假的!

曲元明站起身,走到郭平麵前。

“郭所長,我現在沒時間跟你在這裏翻箱倒櫃。我給你一天時間,明天上午下班前,你把那八年的所有賬本,完完整整地交到我辦公室。如果找不到,或者少了一本……”

他停頓了一下。

“……那我就隻能請縣紀委和縣審計局的同誌們下來,幫你一起找了。到時候,他們可能不隻對這三百二十萬感興趣,或許還想看看這八年來,鄉財政所的每一筆賬呢。”

“我相信,郭所長是個聰明人,不會讓我這麽麻煩,對吧?”

說完,曲元明直起身,轉身就走。

瘋子!他就是個瘋子!直接就要捅到縣裏去!

這要是讓審計局下來,就完了!

趙日峰是進去了,可許縣長還在啊!這筆錢當年是怎麽分的,許縣長那邊……該怎麽辦?

怎麽辦!是死扛到底,還是……還是丟車保帥?

不行,得馬上給馬德福打電話!

郭平哆嗦著手,幾乎握不住手機。

“馬……馬主任!是我,郭平!”

“你慌什麽?”

“不是啊馬主任!那個姓曲的瘋子……曲元明!他……他來查賬了!”

郭平壓低了聲音。

“他點名要查八年前那筆三百二十萬的征地款!我……我用檔案室搬遷搪塞他,說賬本找不到了,您猜他說什麽?”

郭平沒等馬德福回答。

“他說找不到賬本就查銀行流水!還給我下了最後通牒,明天上午,找不到賬本就讓縣紀委和審計局下來!這……這不是要我的老命嗎!這要是查流水,什麽都瞞不住了!趙書記當初分的那些……還有許縣長那邊……”

“閉嘴!”

“電話裏說什麽屁話!你豬腦子嗎?”

郭平瞬間噤聲。

“曲元明……他真這麽說?”

“千真萬確!他剛從我這兒走,那樣子……那樣子就像要吃人!馬主任,這可怎麽辦啊?趙書記進去了,我們這些人沒人管了啊!這事要是捅出去,許縣長那邊……”

“許縣長那邊,輪不到你操心。”

馬德福冷冷打斷他。

“你隻需要告訴我,那些原始憑證,真的在那個廢棄倉庫裏?”

“在,都在!”郭平連忙點頭。

“郭平,你聽著。”

馬德福的聲音響起。

“今晚,什麽都不要做,回家睡覺。這件事我處理。”

電話掛斷,聽筒裏傳來忙音。

馬德福坐在皮椅裏。

豬,都是一群豬!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部手機。

電話撥出,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