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坤徹底垮了。

“我隻是個給他看場子的……每個月,他都會派人來拿錢。所有事情都是他安排的,礦石賣給誰,怎麽運出去,都……都是他說了算!”

趙日峰!

果然有他!

“繼續審。”

曲元明對身邊的刑警隊長低聲吩咐。

“把所有細節都問清楚,每一次交易的時間、地點、金額,趙日峰是通過誰來接頭,全部形成筆錄,讓他簽字畫押。”

“是!”

就在這時,山路盡頭,幾輛車衝上山來。

車門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跳了下來。

正是趙日峰。

他身後跟著鄉黨政辦主任馬德福,還有幾個鄉幹部。

“怎麽回事!誰讓你們在這裏亂來的!”

趙日峰人未到,聲音先到了。

他看到那些被控製的工人、被貼上封條的設備。

“曲鄉長,這是我們沿溪鄉的地盤!要搞什麽行動,為什麽不跟我們通個氣?這麽大的陣仗,成何體統!”

他一開口,就是一頂破壞屬地管理原則的大帽子。

曲元明看著他。

“趙書記,我們正在辦案。這裏是非法采礦的犯罪現場,不是鄉政府的會議室。”

“辦案?”

趙日峰冷笑一聲。

“辦什麽案?這裏最多就是個違規開采,由我們鄉裏和縣國土局聯合處理就行了!把你們的人都撤了,這裏由我們沿溪鄉接管!”

他說著,就要伸手去推開攔在審訊帳篷前的警察。

“趙書記。”

“我勸你最好別亂動。”

“你!”

趙日峰被他頂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曲元明,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隻是個鄉長!我是鄉黨委書記!這裏我說了算!”

“抱歉,趙書記。”

曲元明微微搖頭。

“這個案子,是縣委李書記親自督辦的。現在,這裏我說了算。”

“李書記?”趙日峰愣住了。

難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王坤那個軟骨頭,可千萬別亂說話!

“就算是李書記督辦,那也該由我們鄉裏配合!證物和嫌疑人,必須交給我們!”

趙日峰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曲元明心中冷笑。

圖窮匕見了。

“交給你?”

曲元明向前一步,湊到他耳邊。

“晚了。”

“王坤,已經把你供出來了。”

趙日峰難以置信地看著曲元明。

“你……你詐我!你敢偽造證據!”

“是不是詐你,你心裏最清楚。”

曲元明退後一步。

“而且,你很快就能當麵和他對質了。因為縣紀委的同誌,馬上就到。”

話音剛落,山路上再次亮起車燈。

江安縣紀律檢查委員會。

車門打開,縣紀委副書記張承業帶著兩名紀委幹部走了下來。

“趙日峰同誌。”

“張……張書記,您怎麽來了?”

“這點小事,怎麽還驚動您大駕了?就是個違規開采的小礦場,我們鄉裏正在處理,曲鄉長可能……可能有點小題大做了。”

他試圖將事情定性為鄉內部的工作分歧。

“我們接到舉報,前來對相關問題進行核查。”

“趙日峰同誌,現在,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趙日峰喪失了理智。

“配合什麽工作?我有什麽問題需要配合的?”

“張書記,你不能隻聽他一麵之詞!這是誣告!是栽贓陷害!曲元明因為之前工作調動的事情對我懷恨在心,這是公報私仇!”

他開始胡亂撕咬。

“我是沿溪鄉的黨委書記!你們紀委辦案,也得講程序吧?市紀委、省紀委的文件都寫著,要保護幹部幹事創業的積極性!不能因為一點捕風捉影的舉報,就隨便對一個地方主官采取措施!我的手續在哪裏?市紀委的批複呢?”

跟在他身後的鄉黨政辦主任馬德福,臉色早已煞白如紙。

張承業的表情依舊冷硬。

“趙書記,我們的程序,不需要向你解釋。”

他微微偏頭,“帶走。”

“你們敢!”

趙日峰揮舞著手臂,想要推開上前的紀委幹部。

“誰敢動我!我是縣委委員!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我要給市委打電話!我要給許縣長打電話!”

山路下方,再次傳來警笛聲。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幾輛警車,停在紀委車輛的旁邊。

車門被推開。

縣公安局局長陸秉鈞。

他身後跟著幾名全副武裝的刑警。

趙日峰看到陸秉鈞。

救兵!

許縣長的救兵到了!

“陸局長!”

趙日峰大聲喊道:“你來得正好!曲元明濫用職權,夥同紀委的人要誣告陷害我!你快把他們都控製起來!”

馬德福等一眾鄉幹部也鬆了口氣。

陸秉鈞走到紀委副書記張承業麵前,立正,敬了個禮。

“張書記,我們來晚了。”

張承業似乎也有些意外。

“陸局長,你們這是?”

“報告張書記!縣公安局指揮中心,在半小時前,接到一名群眾的匿名電話舉報!”

“舉報內容,極其嚴重!”

陸秉鈞說到這裏,轉過頭,釘在趙日峰的臉上。

“舉報人反映,沿溪鄉黨委書記趙日峰,涉嫌嚴重違紀違法!”

“與不法商人長期勾結,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利用職權大搞非法開采,瘋狂斂財,嚴重破壞國家礦產資源,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

趙日峰難以置信地看著陸秉鈞。

匿名舉報?

這個時間點,如此精準。

還直接打到了公安局指揮中心?

不!

這不是什麽狗屁群眾舉報!

是許安知!

一定是他!

隻有他,才知道這個礦山所有的內幕!

隻有他,才能指揮得動陸秉鈞!

隻有他,才會在這個自己即將被紀委帶走的關鍵時刻,再狠狠地補上一刀!

為什麽要這麽做?

趙日峰瞬間就想通了其中所有的關竅。

切割!

許安知知道礦山出事了,知道自己這條線保不住了。

所以他非但沒有想辦法撈自己,反而搶在紀委深入調查之前,主動舉報自己!

他讓陸秉鈞過來,不是來救人,是來送自己上路的!

好狠!

好絕!

趙日峰雙眼赤紅,死死瞪著陸秉鈞。

“許……安……知……”

被敵人擊敗,他認了。

可被自己賣命多年的主子,在背後捅上這致命的一刀,他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