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鄉長。”

曲元明轉頭看著他。

“你分管林業,你能告訴我,有什麽合法的理由,需要重型卡車頻繁進出一個早已廢棄的林場嗎?”

錢坤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孫萍一言不發,從包裏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對著那道輪胎印,拍了好幾張照片。

“李哲,周岩,帶上東西,我們進去看看。”

曲元明下達了命令。

“是!”

李哲從後備箱拿出一把開山刀和幾隻強光手電。

周岩則背上了一個裝著專業相機的設備包。

一行人不再遲疑,由李哲用開山刀在前麵開路。

越往裏走,那股重型卡車碾壓過的痕跡就越明顯。

被壓斷的灌木,折斷的樹枝。

走了大約二十多分鍾,穿過樹林。

一陣嗡嗡聲,從前方傳來。

“什麽聲音?”周岩緊張地問。

曲元明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是機器的聲音。”

“所有人,關掉手電,放輕腳步,跟我來。”

一行人屏住呼吸,撥開前麵的灌木叢。

他們來到了一處山脊的邊緣。

曲元明撥開最後一道樹叢,向下一望。

而他身後的錢坤和孫萍,僵在了原地。

隻見山脊之下,是一個山坳。

原本應該長滿樹木的山體,此刻卻露出了大片大片黃褐色的岩石和泥土。

山坳的底部,燈火通明。

幾十米高的巨型挖掘機,正一鬥一鬥地從山體上往下挖著礦石。

上百名工人戴著安全帽,在角落裏忙碌著。

這哪裏是什麽廢棄林場!

“我的天……”

錢坤嘴唇哆嗦著。

孫萍的反應同樣劇烈。

她什麽話都沒說,隻是舉起手機,將鏡頭對準了下方。

曲元明拿出自己的手機,走到一旁。

電話幾乎是秒接。

“張書記,我是曲元明。”

電話那頭,是縣紀委副書記張承業,李如玉書記最信任的人之一。

“元明同誌,情況如何?”

“找到了。”曲元明壓低聲音。

“沿溪鄉廢棄林場,山體內部,發現特大型非法采礦點,規模觸目驚心,現場有大型機械和上百名工人正在作業。”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張承業顯然也被這個消息的分量震住了。

“我馬上向李書記匯報!”

“你千萬注意安全,穩住現場,不要打草驚蛇。我立刻協調縣公安局,馬上組織聯合執法隊過去!記住,封鎖所有出入口!”

“明白!”

曲元明掛斷電話。

“孫書記,多角度取證,辛苦你了。”他對孫萍點點頭。

接著,他看向錢坤。

“錢鄉長,你是分管領導,這裏的地形你最熟。一會兒執法隊來了,你要負責指引他們,封鎖所有可能逃跑的小路。”

“是!保證完成任務,曲鄉長!”

最後,曲元明看向自己的兩個兵,李哲和周岩。

“李哲,周岩,你們兩個守住這裏,我們現在的位置是最佳觀察點。注意警戒,防止下麵的人發現我們。同時,更要防止有其他人從我們背後摸上來。”

“是!”兩人齊聲應道。

……

沿溪鄉政府,書記辦公室。

趙日峰煩躁地掛斷了馬德福的電話。

“廢物!連個人都攔不住!”

他顫抖著手,按下了那個號碼。

“喂?”

是許安知縣長的聲音。

“縣……縣長……”

“是我,老趙。”

“有事快說!”

趙日峰心一橫:“出事了!礦場那邊……被曲元明帶人闖進去了!”

“你說什麽?”

“曲元明!還有鄉紀委的孫萍!他們就在山坳頂上!我的人沒攔住!”趙日峰快要哭出來了。

許安知沒有再罵他,因為罵人已經毫無意義。

掛斷了電話,連一句安撫或指令都沒有給趙日峰。

趙日峰聽著手機裏的忙音,癱坐在了椅子上,麵如死灰。

縣長辦公室裏。

許安知的手指還懸在手機屏幕上方。

“廢物!”

罵趙日峰嗎?或許是,但更像是在罵他自己。

曲元明!

又是這個曲元明!

這個從水庫裏爬出來的泥鰍,竟然真的敢把天捅個窟窿!

他拿起辦公桌上的手機。

“縣長?”

是孫萬武。

“到我辦公室來,立刻。”

“是!”

掛斷電話,許安知拉開抽屜,從裏麵拿出一包沒有開封的特供香煙。

他撕開包裝,抽出一根。

不到五分鍾,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

孫萬武推門而入,反手將門鎖上。

“縣長,您找我?”

許安知沒有轉身,依舊看著窗外。

“萬武,跟了我多少年了?”

孫萬武忙回答:“快八年了,縣長。從您當局長的時候,我就……”

“八年了。”

許安知打斷他,“沿溪鄉的礦,出事了。”

孫萬武幾乎站立不穩。

他早就猜測是天大的事,卻沒想到是這件事!

“誰……誰幹的?”

“曲元明。”

“他帶著人,就在山頂上。趙日峰那個蠢貨,連個人都攔不住。”

完了!

“縣……縣長……那……那現在怎麽辦?”

孫萬武慌了神。

“要不要……要不要叫人把他們……”

他做了一個往下切的手勢。

“蠢貨!”

許安知低喝一聲,“現在動手?你是嫌死得不夠快嗎?李如玉的人,你動一個試試!她巴不得我們動手,然後直接讓省裏派調查組下來!”

孫萬武被罵得一個激靈。

對,曲元明是李如玉的馬前卒,動他就等於直接和李如玉開戰。

“那……那我們……”

許安知走回辦公桌後,坐進老板椅裏。

“事情已經出了,現在不是追究怎麽出的,是怎麽了結。”

他抬起眼皮:“萬武,這件事,你怎麽看?”

這是在考校他。

他咽了口唾沫:“縣長,從……從工作的角度看,沿溪鄉出了這麽大的事,作為屬地一把手,鄉黨委書記趙日峰,負有不可推卸的主要領導責任。”

孫萬武心一橫,把話說得更白了。

“趙日峰身為沿溪鄉的書記,轄區內出現如此大規模的非法采礦,要麽是嚴重失職瀆職,要麽……就是他本人深度參與其中,充當了保護傘!”

“說下去。”

孫萬武心中一鬆,知道自己賭對了方向。

“縣長,我們必須搶在李如玉和縣紀委前麵!我們不能被動地等他們來查,而要主動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