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明握著筆記本。
“所以你要做的,不是定規矩,是把規矩變成製度。規矩是會變的,製度不會。你在江州搞的那套民生實事項目化管理,就是製度。到了省裏,你要把這一套帶過去,不隻是管項目,還要管人、管錢、管地。誰想破製度,你得讓他知道,破不了。”
曲元明站起來,朝李振國鞠了一躬。
“爸,我記住了。”
李振國擺了擺手。
“別急著記。今天帶你來這兒,不是跟你講大道理的。是想讓你看看,我是從哪兒來的。一個從縣委辦幹事熬到省委副書記的人,靠的不是關係,不是背景,是把每一件事都當回事。你也一樣。你在江州幹得好,到了省裏不一定幹得好。省裏的水,比江州深得多。江州是條河,省城是片海,浪大得很。”
曲元明把筆記本收好。
“我會小心的。不該踩的坑,我不踩。”
李振國點了點頭,走到門口。
“走吧,你媽該做好飯了。回去晚了,她又該嘮叨了。她那個嘴,你還沒見識過,嘮叨起來沒完沒了。”
曲元明笑了。
“見識過了。昨天就見識過了。”
李振國也笑了。
“那你還敢娶如玉?她媽嘮叨,她比她媽還能嘮叨。”
“習慣了。如玉嘮叨我聽,不嘮叨我還不習慣。”
兩人下了樓,上了車。
周一清晨,曲元明起了個大早。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間。
李如玉已經在客廳等著了,手裏拿著件白襯衫。
“穿上。第一天報到,別穿得跟下鄉似的。”
曲元明接過襯衫,換上。
李如玉站在他身後,幫他扯了扯後領。
“領帶呢?”
“不用吧?國土資源廳又不是什麽正式場合。”
李如玉白了他一眼。
“廳長報到,你說不是正式場合?你以前在江州可以不係,那是你說了算。現在你是新來的,別給人留下不修邊幅的印象。”
曲元明想了想,從衣櫃裏抽出一條深藍色的領帶,係上。
李振國從房間裏出來,看了他一眼。
“還行,像個人樣。”
他下了樓,發動車子。
車子拐進國土資源廳的大院。
門口有武警站崗,看了他的證件,敬了個禮,放行了。
他把車停好,拎著公文包走進大樓。
前台的工作人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您好,請問您找誰?”
“我是曲元明,今天來報到。”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站起來。
“曲廳長?您好您好,請稍等,我通知一下辦公室。”
她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曲廳長,辦公室的張主任馬上下來接您。您先坐一會兒。”
曲元明點了點頭,在大廳的沙發上坐下。
電梯門開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走出來。
他走到曲元明麵前,伸出手。
“曲廳長,您好您好,我是辦公室的張建國,負責後勤和行政。昨天接到通知說您今天來報到,我們一直在準備。”
曲元明握了握手。
“張主任,辛苦你了。”
張建國笑著搖了搖頭。
“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曲廳長,我先帶您去辦公室看看?不知道合不合您的意。要是不合適,我們再調。”
“行,先去看看吧。”
兩人上了電梯。張建國按了八樓。
“曲廳長,廳長辦公室在八樓,視野最好,能看到整個大院。”
電梯門開了。
張建國走在前麵,推開一扇門。
“曲廳長,就是這間。”
辦公室窗戶朝南,陽光照進來,明晃晃的。
曲元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
“挺好的。不用調了。”
張建國鬆了口氣。
“那您先坐,我去通知各位副廳長,九點在一樓會議室開個短會,您跟大家見個麵。”
曲元明轉過身。
“不用開會。你把各位副廳長的辦公室告訴我,我一個一個去拜訪。我是新來的,應該我去見他們,不是他們來見我。”
張建國愣了一下。
“曲廳長,這……不合規矩吧?以前新廳長來,都是開會統一見麵的。”
“以前的規矩是以前的。今天我來了,規矩改一改。”
曲元明看著他。
“張主任,你告訴我,哪位副廳長的辦公室最近?”
張建國猶豫了一下。
“最近的是趙副廳長,在隔壁。分管礦產開發的。”
“行,就從趙副廳長開始。”
張建國沒再說什麽,領著曲元明走到隔壁,敲了敲門。
“進來。”
曲元明推門進去。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麵。
他抬起頭,看到曲元明,站起來。
“曲廳長?您怎麽……不是說要開會嗎?”
“不開會了。我過來認認門。”
曲元明走過去,伸出手。
“趙副廳長,我是曲元明。初來乍到,以後工作上多支持。”
趙副廳長握住他的手。
“曲廳長,您太客氣了。應該我們去見您的。”
“誰見誰都一樣。都在一棟樓裏,串個門的事。”
趙副廳長笑了。
“曲廳長說話真幽默。”
曲元明鬆了手,看了一眼他桌上的文件。
“忙什麽呢?”
“趙副廳長趕緊把文件翻過來。沒什麽,就是幾個礦權的審批材料。都是常規工作,走流程。”
曲元明沒再追問。
“行,你先忙。我去看看別的副廳長。”
他走出趙副廳長的辦公室,張建國跟在後麵。
一個上午,他把五位副廳長的辦公室都走了一遍。
中午,曲元明去食堂吃飯。
他端著餐盤,排隊打飯。
打飯的阿姨看了他一眼。
“新來的?”
曲元明笑了。
“嗯,新來的。今天第一天。”
阿姨給他多打了一勺紅燒肉。
“多吃點,看你瘦的。”
曲元明端著餐盤,找了一個角落坐下。
下午兩點半,會議室裏坐滿了人。
五位副廳長、各處室的處長、副處長,加上辦公室、人事處等相關人員。
趙副廳長坐在左邊第三個位置,跟旁邊的人小聲說:“新廳長來了,不知道什麽脾氣。”
旁邊的人搖了搖頭。
“誰知道呢。聽說在江州幹得很猛,拆違建、搞直播,把前住建局局長都送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