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明沉默了一會兒：“你說得對。”
“老陳那邊在搞製度框架，想把民生實事項目化、製度化。這是好事，能管長遠。但我今天在想，製度能管住事，管不住心。人心這個東西，不是靠文件能解決的。”
李如玉問。
“心靠什麽管？”
“靠人心換人心。”曲元明說。
李如玉笑了。
“你今天去孟凡家吃飯，就是在換人心。”
曲元明也笑了。
“也許是吧。我沒想那麽多，就覺得人家做了飯，不去不好。去了之後，反倒想了很多。”
“今天座談會上，老嚴說要給我磕頭，張大爺說這輩子值了。我當時心裏特別不是滋味。不是高興，是不安。”
李如玉問：“為什麽？”
“因為我覺得，我們做的那些事，修個水管、裝個電梯，本來就是該做的。老百姓交了稅，政府就該給他們辦事。可老百姓卻把它當成了恩情，覺得是領導開恩了。這說明以前欠的太多了，多到老百姓已經不指望了，突然有人幹了，反而覺得是意外之喜。”
曲元明的聲音有些低沉。
李如玉握住他的手。
“所以你要繼續幹下去。幹到老百姓覺得這些事都是理所當然的，不用給誰磕頭，不用跟誰合影，你就成功了。”
曲元明反握住她的手，攥了一會兒，鬆開。
“今天孟凡媳婦說他家裏人不容易，我心裏咯噔了一下。我想起你了。”
李如玉愣了一下。
“想起我什麽？”
“想起你一個人在家，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我一個月回來一兩次，有時候連電話都忘了打。你有個頭疼腦熱的，我也顧不上。”
曲元明說。
李如玉低下頭，又抬起來，笑了笑。
“我習慣了。”
曲元明握住她的手。
“辛苦你了。”
李如玉搖了搖頭。
“你別說這些，說了我反而覺得不習慣。”
曲元明看著她。
“為什麽？”
“因為你是曲元明。你不說這些我也知道。你要是天天把辛苦掛在嘴上，那就不是你了。我嫁給你的時候就知道你是這樣的人，不會因為你少說幾句辛苦就不高興。”
李如玉的聲音很輕。
曲元明沉默了幾秒。
“如玉，謝謝你。”
李如玉靠在他肩上。
“別謝了，早點睡吧，明天還要上班。你那十二條問題，夠你忙一陣子的。”
曲元明“嗯”了一聲，沒動。
兩人就這麽坐著，誰都沒再說話。
一周後的上午，還是那間會議室。
曲元明坐在主位，麵前攤著那份十二條問題清單。
陳康年坐在他旁邊，等著開會。
錢程、吳剛、馬國梁、劉豔、趙和平、孫建國陸續到場。
曲元明沒有寒暄。
“一周了。說說吧。錢程。”
錢程站起來，翻開文件夾。
“同心園水管改造，方案已經出來了，設計圖周四送到。業主協調會開了兩次，三分之二的業主同意了，還有三分之一在觀望。”
“觀望什麽？”
曲元明問。
“主要是錢的問題。”
錢程看了一眼筆記本。
“雖然政府補貼大頭，但每戶還要出一部分。有些住戶覺得不該自己出，說是公共設施，應該政府全包。還有些住戶家裏確實困難，拿不出那部分錢。”
曲元明看著他。
“你跟街道辦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補貼比例再調一調。實在困難的，走民政救助，不能讓老百姓因為幾百塊錢修不了水管。但不能因為少數人不同意就不幹，大多數人的利益也要考慮。下周五之前，我要看到開工。”
錢程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點了點頭，坐下了。
曲元明看向吳剛。
吳剛站起來。
“清水河電梯協調方案已經出來了。我們規劃局牽頭，聯合街道辦，一周內走訪了二十六戶一樓住戶。其中二十戶同意，六戶還在做工作。”
“不同意的原因是什麽？”
曲元明追問。
“主要是擋光和噪音。”
吳剛翻開設計圖，推到曲元明麵前。
“我們請設計院出了一個優化方案，把電梯位置往裏挪了一米五，擋光問題基本解決。噪音問題，我們選了靜音型號的電梯，運行聲音控製在四十分貝以下，比正常說話還輕。”
曲元明看了看設計圖，點了點頭。
“繼續做工作，不要強來。老百姓有顧慮是正常的，你把方案講透了，大部分人能接受。月底前，把所有協調工作做完。”
吳剛點頭，坐下了。
曲元明看向馬國梁。
馬國梁沒有站起來，坐著說。
“實驗小學門口道路拓寬，方案重新做了。設計、預算、工期都重新排了一遍。但拆遷還是老問題，兩家商鋪要價太高，談不攏。”
“要價多少？”
曲元明問。
“市場評估價的兩倍。”
“一家要三百萬，一家要兩百八十萬。評估價隻有一百五十萬和一百四十萬。差了一倍。”
曲元明皺了皺眉。
“周峰來了嗎？”
周峰舉手，臉色不太好。
“來了。”
曲元明看著他。
“拆遷是你住建局的事。下周五之前，你親自去談。談不攏，你寫報告。不是給我寫，是給實驗小學的家長們寫。告訴他們為什麽路修不了，告訴他們他們的孩子還要在校門口堵多久。”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周峰低下頭。
曲元明收回目光，看向劉豔。
劉豔站起來，翻開筆記本。
“步行街房租指導意見，初稿已經出來了，一共八條。主要參考了周邊三個城市的做法，結合江州的實際情況。下周三之前定稿。溝通平台的事，我們已經聯係了房東代表和商戶代表，初步定在下周五開第一次協商會。房東那邊來了五個人，商戶那邊來了七個人，都是有代表性的。”
“指導意見不要太長，老百姓看不懂沒用。十條以內，條條幹貨。別搞那些原則上、基本上之類的詞，老百姓最煩那個。”
曲元明說。
劉豔點頭。
“明白。我們盡量寫得通俗一些，讓老百姓一看就懂。”
曲元明繼續說。
“溝通平台不要搞成擺設。第一次協商會，我要看到結果。哪怕隻是達成一個意向，也比空談強。你親自去盯，不要交給底下人。”
劉豔在筆記本上記下，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