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明繼續說道。
“但是。”
“我今天把話亮在這兒。過去的,就讓它過去。我不翻舊賬,也不搞秋後算賬。”
“不過,從今天起,誰要是再在背後搞小動作,再跟外麵那些不三不四的玩意兒勾勾搭搭,再拿江州的利息當兒戲,那就別怪我曲元明翻臉不認人。”
“我來江州快一年了。這一年,咱們拆了違建,修了路燈,搞了直播問政,還硬生生把江州港項目啟動了。”
“這些活兒,哪一件是我曲元明一個人能掄起膀子幹成的?沒那可能。都是大家夥一鏟子一鎬頭刨出來的。”
“錢程,同心園那片違建,可是你帶頭領著推土機平掉的。”
錢程點點頭。
曲元明又看向了吳剛。
“吳剛,微型電梯那套方案,是你帶著那幫年輕人熬了三個通宵搞出來的。”
吳剛也應了聲。
曲元明收回目光,繼續說道。
“我不是什麽救世主,更沒那點石成金的本事,我就是個帶頭的。”
“江州要發展,靠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嘴皮子,靠的是咱們在座每一個人的肩膀。”
“我希望從今往後,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別總琢磨那些沒影兒的歪門邪道。”
會議室裏沉默了幾秒。
錢程站起來。
“書記,我說兩句。”
曲元明示意他講。
錢程清了清嗓子。
“這幾天江州亂哄哄,我錢程全程都看在眼裏。有人偷摸問我怕不怕,我回他,怕個球!”
“為什麽?因為我認準了曲書記是幹淨的,沒那些破爛事兒!”
“我在住建局幹了半輩子,見過的官兒比吃的鹽都多。有的一出事,那是樹倒猢猻散,有的到處托關係拜菩薩。但曲書記不一樣,該辦公辦公,江州港的工期一天都沒耽誤。”
他轉向曲元明。
“書記,我這人嘴笨,不會說那些彎彎繞的場麵話。但今天當著大家夥兒的麵,我表個態——以後您指哪兒,我錢程就帶頭衝向哪兒!”
曲元明點點頭,沒言聲。
吳剛也跟著站了起來。
“書記,我也說兩句。”
“規劃局以前是個什麽地兒?養老院!大家都混日子。但這一年,變化大得嚇人。微型電梯這種項目,放在兩年前,我們連做夢都不敢想。”
“為什麽現在敢想了?因為有個傻子在前麵頂著,把所有的雷都幫我們扛了,讓我們能踏踏實實幹點正經事。”
他說的傻子,在座誰都知道是誰。
“書記,我就一句話,規劃局以後絕不會給您掉鏈子,誰掉鏈子我撤誰!”
曲元明衝他讚許地頷首。
最後,陳康年站了起來。
他資曆最老,一開口,全場都安靜了。
“元明書記,我也說兩句心裏話。”
曲元明坐直了身子。
“我在江州幹了十五年,換了四任書記。有的一門心思往上爬,眼睛盯著省城,腳尖都沒沾過江州的土。有的隻想混到點平穩退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江州這塊爛泥地,真能種出花來的人。”
會議室裏很靜。
陳康年自嘲地笑了笑。
“這幾天的事,我老陳全程摻和了。有人在背後嚼舌頭,說我陳康年老不正經,趕著去站隊,趕著去拍馬屁。我呸!我老頭子在乎那個?”
“我在乎的是江州能不能變好,我孫子以後能不能在這兒挺直腰杆走路。隻要是對江州好的事,我就幹!”
最後,他盯著曲元明。
“元明書記,你盡管放手去幹,江州的天,塌不了!我這把老骨頭幫你頂著!”
會議室裏響起了零星的掌聲。
曲元明等掌聲平息,才開口。
“成,今天的會,就到這兒。”
“最後說三句話。”
“過去的爛賬翻篇了,以後誰也別再磨牙,誰提誰就是成心鬧不團結。”
“從這一秒起,各司其職,各負其責。誰的地盤出了紕漏,別找借口,我直接找你談話。”
“江州是大家的江州,不是我曲元明的江州。能不能成,全看各位了。”
“散會!”
會議室裏的人站起來。
人走得差不多了,會議室空落落的。
他看了一眼還在那兒收拾筆記本的陳康年。
“老陳,你留一下。”
陳康年點了點頭。
孟凡很識相,走出去的時候順手把門給帶上。
曲元明重新坐下來。
“坐,私下聊幾句。”
陳康年也沒客氣。
“能抽?”
“抽吧。”
陳康年點上火。
“怎麽著?還沒過癮?還有事兒?”
“老陳,剛才那場會,你看出什麽門道沒?”
陳康年眯著眼。
“你是說,有些人嘴上喊得響,心裏還是不服氣?”
曲元明自嘲地笑笑。
“服不服是次要的,人心隔肚皮。我要的是他們至少在麵上別給我使絆子,別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
陳康年長歎一口氣。
“元明啊,你來江州的時間畢竟還是短。有些人在這塊地界上盤踞了十幾年,關係網跟老樹根似的,爛在土裏。你指望他們聽你兩句慷慨陳詞就改弦更張?那是不現實的。”
曲元明把頭往後仰。
“我心裏有數。所以我今天才說不翻舊賬,不搞清算。給他們留一分麵子,其實也是給我自己留兩分轉圜的餘地。”
陳康年盯著他看了半晌。
“你能這麽想,我這心總算放回肚子裏了。說實在的,我最怕你毛頭小子熱血上頭,借著趙磊這事兒搞什麽大清洗。真要那樣,江州這台機器非得散架不可,到時候亂成一鍋粥,誰也收不了場。”
曲元明搖搖頭。
“我不是那種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人。我來江州是為了做成事,不是為了把人都整死。要是為了整人,我幹脆去紀委待著多好。”
陳康年點點頭。
“行,有你這句話,我老陳以後幹活兒也有底氣了。”
兩人對視一眼,盡在不言中。
曲元明端起清茶,抿了一口.
“老陳,馬上中秋了。市裏那邊,往年都是怎麽安排的?”
陳康年把煙頭掐滅在煙灰缸裏.
“往年?老一套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