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題心裏有了計較,很快想起了前陣子讓阿大跟著陸家商隊北上做生意時帶去的那些人,回來後為了將生意源源不斷的做下去,她還讓阿大去牙行又挑了些人。

零零總總的算下來送到自己手上的賣身契也有十幾張了,再加上原有的陪房,差不多有有30人。

再就是院子裏的丫鬟嬤嬤,至於莊子上的人……

沈歸題思索再三,細數了手中能用的所有人。

“僅僅是這些人還不夠。”

這些人給不了她想要的掌控感。

要在京城立足,尤其是在沒有侯爺之後守著空殼子的侯府,以她現在所擁有的東西確實不夠。

她的目光不經意的掃過賬房裏各處堆積的賬本,畫冊,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挪到膝蓋上,輕輕摩挲。

“夫人,秦老夫人在前廳選花樣,說要您親自過去,您看可要去一趟?”

現在的汝陽繡坊早就不是之前那個得了,高門貴婦的單子皆由東家帶著人親自上門協商的時候了。

大部分人都是約好了日子,讓繡娘上門。

而想要將繡坊的花樣看的更全些,則要親自來繡坊逛上一圈。

沈歸題下意識站起身,攏了攏領口。

“秦老夫人是貴客,確實該我親自招待。”

她一麵往出走,一麵詢問對方在哪個雅間。

清茶將自己知道的和盤托出,又說今日秦老夫人麵色不佳,讓自家夫人小心,不必與人起口舌之爭。

沈歸題一一答應下來,在得到雅間裏允許進入的回答後輕輕推開了門。

秦老夫人的臉色確實不好看,不僅僅是心情不好,更是一臉病相。

“見過老夫人。”沈歸題笑臉相迎,渾身上下找不出半點破綻。

“沈夫人,好久不見了。”秦老夫人扶著丫鬟的手微微起身,算是回禮。

兩人隔桌對坐,中間的小幾上擺著熱茶,糕點還有繡坊裏供客人挑選的花樣冊子。

“秦老夫人這是打算做冬衣了嗎?”沈歸題想到秦家過陣子將會得到的結果,莫名想要拉一把眼前人。

她和上輩子的自己沒什麽區別。

都是為夫家那些沒有血緣關係的人,發光發熱了一輩子。

隻不過秦老夫人比自己活的久些罷了。

但這輩子秦家的命運即將改變,秦老夫人也會隨著大廈傾倒而覆滅。

坐在對麵的秦老夫人一生醬紫長袍,袖口和領口都繡著福字回形紋,手裏的佛珠有序的撥弄著,臉上生出些慈悲相。

“沈夫人,老身這把年紀穿不了豔色,便選幾幅好料子,做幾件暖和的冬衣便罷了。”

秦老夫人聲音疲憊,隨即跟在她身旁的嬤嬤就取出了一個小匣子放在桌邊。

“老身今日前來,還有另一件事相求。”

小匣子被打開,裏麵放著的是一張量體裁衣的單子,上麵的數據已經填寫清楚。

沈歸題在得到秦老夫人的允準後伸手取了出來,隻一眼便認出了這是大半年前從自己這裏定做過嫁衣的秦小姐的數據。

她不動聲色的將單子放了回去。

“這一份要做什麽風格呢?”

“要多漂亮就有多漂亮。要將人襯得如暗夜紅梅。”秦老夫人低下頭,隻傳來悶悶的說話聲。

經常偶爾也會有人說起秦家和王府的強強聯合。

但這是對兩家的家主而言,對於嫁給王府世子的秦小姐未比求仁得仁。

算起來她嫁去王府也有小半年了,秦家或許是察覺到了風聲,想讓她早早懷上王府子嗣,也好在危機關頭就秦家一命。

沈歸題默了默,很快揚起笑臉,“秦老夫人放心,汝陽繡坊的手藝您是知曉的,3日內會將素胚送到您府上。”

但凡定製的衣裳,都是要反複試穿比對,以此來保證最終成品的完美。

秦老夫人木著臉點頭,讓身邊的嬤嬤取了銀票放在桌上當做定金。

“沈夫人,一切便拜托你了。”

說完這些,她起身便要走。

沈歸題作為東家,習慣了起身相送。

“老夫人,秦大少爺這陣子還好嗎?”她試探著開口。

秦家在外麵管生意的都是男人,她不知道秦夫人對秦老爺他們的所作所為知道多少,試圖為她找一條活路。

“修遠被老爺派出門巡視鋪子去了,估計要好些日子才能回來。”秦老夫人回答的中規中矩,全是外人能打聽來的消息。

沈歸題抿了抿唇,站在門口目送秦朗夫人上馬車時還是忍不住讓她保重自身。

一隻腳已經踩上馬凳的秦老夫人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毫不猶豫的上馬車離開。

目睹了全程的清茶在陪同夫人回後院的路上百思不得其解。

“夫人,秦家老夫人像是在打啞謎,但奴婢愚鈍,參不透這其中的奧妙。夫人,您可聽出些什麽來了?”

沈歸題輕歎一聲。“秦老夫人在秦家經營多年,知道的東西怎麽會比我一個外人少?”

“那她要做的那些東西?”清茶聲音壓低,語調拖長。

“按她的要求,讓繡娘們這兩天趕一趕工。尤其是秦小姐的那些,最好是能在7日內送去王府。”

沈歸題到底是對她們不忍心,就像今日會對那個獨自跪在佛前參拜的女孩子起憐憫心一樣。

這世道對女子本就苛刻,她若能幫,多幫幾個也無妨。

“清茶,你這陣子無事可多去牙行轉轉。不論是伶俐的小丫頭還是身體健壯的家丁護院都可挑一些。”

“夫人是覺得如今的人不夠用了嗎?”清茶將侯府和繡坊的人都盤算了一遍。

若說侯府,這陣子既沒有添新主子,也沒有擴院子,應當不會有人手不夠用的煩惱。

那邊隻有繡坊這邊了。

“清茶,以咱們繡坊繡娘的手藝,將這繡坊開遍大江南北是遲早的事。”

沈歸題得意的挑了挑眉,“我從老夫人手裏接過繡坊,肯定是要將它發揚光大,不然豈不是白白浪費了老婦人留下的那四位金字招牌?”

“夫人,您說的奴婢都相信。分家後留在咱們侯府的這幾間鋪子,哪一間不是日日賺銀子?而且自打咱們分了家,不論是侯府的鋪子還是您的嫁妝鋪子,收成都翻了好幾番呢。”

清茶能接觸到賬本,看到的都是實打實的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