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城的梅雨季總是帶著一股黏膩的潮氣。
酒店的宴會廳內卻是冷氣十足。
徐嫣然站在洗手間的鏡前補口紅。
鏡中的女人穿著一身極簡的黑色絲質長裙,栗色大波浪卷發配上精致的妝容,整個人冷豔又性感,渾身上下透露出成熟女人的魅力。
她今年二十八歲了,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滿腦子隻想著戀愛的小姑娘。
現在別人見了她都要畢恭畢敬地叫她一聲“徐總”。
這些年她一直單身,她已經想通了,愛不愛的,哪有事業重要。
手機屏幕亮起,是江敘白發來的消息。
徐嫣然走出洗手間,一邊走路一邊低頭看手機上江敘白的信息。
她正要回複,高大的人影忽然出現在她麵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徐嫣然動作一頓,仰起臉看到了陸沉。
深灰色的手工西裝勾勒出男人寬肩窄腰的身形。
那張曾經讓她魂牽夢繞的臉,現在還是跟以前一樣冷硬。
他目光沉沉地直視著她的眼睛。
“徐總好手段。”陸沉聲音低沉沙啞,“剛才在酒會上,三言兩語就拿下了華興的項目。”
徐嫣然收起手機,勾唇一笑,姿態從容,“陸總過獎了,商場如戰場,陸總應該最懂這個道理。怎麽,隻許陸總吞並市場,不許我徐氏分一杯羹?”
她叫他“陸總”。
客套又疏離。
陸沉有一瞬間的恍惚。
以前,她都是叫他“陸沉哥哥”。
那時候她喜歡跟在他身後,喜歡問他專業方麵的問題,跟他討論圍棋。
她在酒會上被別有用心的人搭訕,是他出言解圍。
她看向他的時候,那雙漂亮清澈的眸子總是亮晶晶的,會一臉崇拜地對他說:“陸沉哥哥,你好厲害呀!”
那時候她年輕又鮮活,對他的愛慕毫不掩飾。
她鼓起勇氣對他表白了兩次,卻都被他冷漠地拒絕了。
他明明心裏也喜歡著她,卻嘴硬地說隻是把她當小妹妹。
而現在,幾年過去了。
她已不再是當初那個懵懂天真的小女孩。
她是徐氏集團的總經理,是事業女強人。
她看著他,眼神裏沒有半點愛意。
可是這幾年,他因為公司和徐氏的合作,總是和她見麵。
他見她的次數越多,對她的愛意就越無法克製。
這幾年他看著她從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小姑娘一步步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麵的商業精英,對她的感情也越來越複雜。
不再隻是喜歡而已。
他現在很確定,自己對她的感情,是愛,還有欣賞。
“嫣然......”陸沉忽然換了稱呼,看向她的眼神蘊含著深情,“怎麽沒有戴我上次送你的那條鑽石項鏈?是不喜歡嗎?”
徐嫣然微微側頭,避開了他灼熱的呼吸,語氣淡漠:“嗯,不喜歡。”
陸沉又道:“沒關係,下次我再送你別的。”
“不用了。”徐嫣然語氣冷漠,“我不缺這些,我勸你還是別在我身上費心思了,我已經不愛你了。”
聞言,陸沉眸色一黯,往她身前又逼近了一步,微微低下頭,呼吸幾乎擦著她耳畔,沉聲問:“那你愛誰?嗯?”
徐嫣然皺眉,往後退一步與他拉開了距離,“與你無關。”
說完,她從他身側走過。
在她經過陸沉身側的時候,陸沉忽然開口:“不要跟華興合作,華興背後的大股東涉嫌一起洗錢案,江敘白沒告訴你嗎?還是說,你根本不在乎?”
提到這個,徐嫣然的眼神才有了波動。
她抬眸,直視陸沉的眼睛:“江學長不知道,但我查過,陸總既然知道是華興大股東涉嫌洗錢,為什麽不直接報警,反而在這裏警告我?”
陸沉被她問得一噎。
他當然不能報警,因為那條線是他用來釣大魚的誘餌。
他隻是……不想讓她沾上任何髒東西。
“我是你的合作夥伴,也是你父親的朋友。”陸沉冷聲,“我不希望你出事。”
“我父親的朋友?”徐嫣然氣笑了。
徐嫣然嗤笑一聲,“陸總,我今年二十八歲了,七年前你說我是小孩子,是你的小妹妹,七年後,你還想用‘父親的朋友’這個身份來壓我?”
她眉眼之間盡是冷淡,“陸沉,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會因為你一句話就掉眼淚的小女孩了。至於我和江敘白的事,更輪不到你來操心。”
說完,轉身離開。
陸沉猛地轉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嫣然!”
“陸總!”徐嫣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冷了下來,“放手。”
“否則我不介意讓外麵的媒體看看,陸總對朋友的女兒做了什麽。”
陸沉的手指像被燙到了一般,瞬間鬆開。
他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黑色裙擺搖曳生姿。
徐嫣然推開宴會廳大門,門後等候多時的江敘白立刻迎了上去,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頭,兩人相視一笑,親密無間。
這一刻,陸沉的心一下下鈍痛著。
他一直以為,隻要他守著那條界限,看著她長大,等她成熟,一切都會水到渠成。
可他卻不知道,徐嫣然不是籠中鳥,她是風。
風一旦吹走了,就再也抓不住了。
是他,親手把她推向了另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