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您無需為臣女做到這種地步。”

許諾昏睡一夜後,醒來看見坐在床邊的謝逸塵,脫口而出。

謝逸塵守了她一夜,沒想到她醒來第一句話竟是這個。

頓時不悅到了極點。

“這就是你對救命恩人的態度?”他狹長的眼眸眯起,“若非本王及時出手,你早已落入江時瑾的算計!”

“民女本來也沒打算喝他遞過來的酒,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點常識民女還是懂的。”

許諾像是沒看見他逐漸陰沉的神色,自顧自繼續道,“民女隻是一介身份低微的醫女,即便清譽有損,也……不打緊。王爺卻因此要賜民女王妃的名分,民女隻怕……配不起!”

謝逸塵盯著她素白的小臉,那上麵沒有半分即將成為王妃的欣喜,隻有急於撇清關係的惶恐。

一股無名火從他心底竄起。

“是配不起,還是不願嫁給本王這病秧子,怕當不了幾天王妃便要守寡?”他冷聲問。

許諾被這話刺得一驚,抬頭對上他那雙滿是陰鬱的眼睛,慌忙解釋:“王爺慎言!民女隻是覺得……自己身份低微,委實配不上王妃之位!”

“本王說你配,你就配。”謝逸塵眉梢微微上挑,語氣中染上了一絲戲謔,“怎麽,如今倒是妄自菲薄起來了?當初初次見麵時,那膽大包天調戲本王的人哪去了?”

許諾聞言,臉頰“騰”地一下燒得通紅,連耳根子都染上了緋色。

心中不住腹誹:她不過有些口無遮攔,沒忍住誇了他的容貌,怎麽就成調戲了?

謝逸塵看著她從臉頰紅到耳根的模樣,那雙清亮的杏眼因羞惱而水光瀲灩,煞是動人。

他心中那點不快徹底煙消雲散,甚至生出幾分愉悅。

他好整以暇地坐直身子,語氣不容置喙:“今日之事,被那麽多人看見,本王自然要承擔起一個男人的責任。否則,此事若傳出去,本王豈不是成了汙人清白又不負責的浪**子了?”

許諾咬了咬下唇,忍不住道:“可在偏殿那會,王爺明明可以躲起來的……”

當時隻要他不出聲,她自己想辦法應付過去,事情絕不會鬧到這個地步。

“堂堂佑安王,躲躲藏藏,成何體統!”他冷哼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許諾被他這話噎得說不出話來,心中一陣翻江倒海。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佑安王雖病弱,卻霸道至極,壓根不給她半點回旋的餘地。

照此形勢,她怕是隻有嫁給他,當這佑安王妃一條路可走了。

她其實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一來,嫁給佑安王就能擺脫江時瑾的糾纏,徹底斷了他想娶自己為妾的妄念;

二來,她能以王妃身份進入皇族,接近貴妃,揭開當年許家被陷害的真相。

可是,謝逸塵為什麽非要娶她?

是知道了她是藥人的身份,想將她留在身邊?

可就算不娶她,她也會竭盡全力醫治他的病,他壓根沒必要這麽做。

“民女隻是擔心……昨日之事若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恐有人會故意給王爺下藥,製造出類似的風流韻事,隻為攀附王爺,謀得妻妾之位。王爺就不怕被有心人算計嗎?”

經此一事,那些心懷叵測、意圖攀龍附鳳之輩,必定會對寧頤宮愈發趨之若鶩。

謝逸塵便成了一塊人人覬覦的唐僧肉,誰都想撲上來分食一口。

她抬眼,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神情,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動搖。

然而,謝逸塵隻是唇角微勾,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閃過一抹她看不懂的幽光。

“本王自是不怕。”

他慢條斯理地說,語氣篤定得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若當真有人不知死活敢做這種事,本王便來尋你。想來,沒有什麽藥能抵得過你的血。”

許諾一聽這話,下意識捂住自己還未痊愈、隱隱作痛的手腕,清亮的眸子瞪得溜圓。

豈不是說,她日後還得時不時被放血?

謝逸塵見她這幅惶恐的模樣,故意拖長了語氣:“怎麽,你不願意?”

許諾心中腹誹:誰會願意啊?

我又不是傻子!

可出口的話卻是:“民女不敢……不過,民女有個請求。”

謝逸塵挑眉道:“說。”

許諾深吸一口氣,正色道:“王爺往後……能不能別說詛咒自己的話?”

前世,她見過他如何在病痛和孤獨中一步步凋零,最終放棄生望。

每每想起當時他臨終時的模樣,她心口便酸澀難耐。

今生,若她真成了他的王妃,哪怕隻是名義上的,她也不願看到同樣的悲劇在他身上重現。

“無論是作為王爺的醫女,還是王爺的王妃,民女都會竭盡全力醫治王爺。所以,還請王爺務必好好活著,長命百歲!”

謝逸塵薄唇微勾,鳳眸中晦暗深沉,低聲道:“那便有勞……王妃了。”

——

賞梅宴那日之後,白蕪便病了,好幾日都沒來寧頤宮當差。

消息傳到慈安宮,太後心疼她這個手帕摯友的唯一女兒,親自來寧頤宮看了她一次。

等太後第二次來寧頤宮時,便直接屏退左右,隻身進了謝逸塵的書房。

“得知你要娶許姑娘為正妃,白蕪那孩子……難過得茶飯不思,這才熬病了。”太後開門見山,語氣裏是化不開的愁緒,“她十二歲就入宮侍奉你,至今也有八個年頭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既然要娶許姑娘,不如也將她一並娶了吧!哀家做主,給她一個側妃之位。”

話音剛落,殿內空氣仿佛凝固。

謝逸塵眼睫微垂,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冷意。

“這寧頤宮那麽多宮人,都侍奉過兒臣,都有苦勞和功勞。難不成,兒臣要將他們都娶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淬了冰,字字紮心。

太後被他堵得一噎,臉上有些掛不住,終究還是軟下聲調,歎了口氣:“……哀家的確有私心。白蕪的娘親去得早,這孩子無依無靠,哀家心疼她。”

謝逸塵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母後是將兒臣當人情了嗎?”他反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你心疼手帕之友的女兒,便要將她嫁給兒臣。這樣,對兒臣公平嗎?”

“母後隻是想給她找個好歸宿!”太後有些急了。

“好歸宿?”謝逸塵重複著這三個字,仿佛聽見了天大的笑話,“母後若是真心疼她,大可給她指一門婚事,這朝中青年才俊、王孫公子濟濟,總有適合白蕪依靠終(身)的人,兒臣屆時定會備上一份厚禮。”

“她不會願意的!”太後激動起來,“她十二歲就進宮服侍你,在所有人眼中,她早就是你的側妃不二人選!你讓她現在怎麽嫁給旁人?這京城裏,還有哪個世家公子敢娶她?逸塵,你這是在為難她!”

為難?

這兩個字像是觸碰了某種禁忌,謝逸塵胸口劇烈起伏,壓抑了許久的暴戾之氣再也無法遏製。

“啪嚓——”

白瓷茶盞被他猛地揮手掃落在地,瞬間四分五裂,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大殿裏顯得格外刺耳。

他霍然起身,神色陰沉得可怕,那張俊美但依舊蒼白的臉上戾氣橫生,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母後舍不得為難白蕪,就要來為難兒臣嗎?皇宮裏那麽多宮女,為何她來兒臣的寧頤宮,就成了兒臣的側妃人選?照這個道理,皇兄養心殿裏的宮女,難道個個都要入宮為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