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隻覺自己化作一尊石像,唯獨那被他含(住)的手指尚存知覺。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戰栗的,讓她頭皮發麻的觸感。

濕熱的口腔包裹著她的指尖,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的舌尖出乎意料地柔軟,卻又霸道地掃過指腹細小的傷口,酥麻感自指尖竄上脊背,直入心底。

這太過親昵,簡直……宛若調情。

前世許諾雖和江時瑾結為夫妻,但他嫌棄她,為沈曼守身從不碰她,所以她從未與任何男子有過這般親密的接觸。

殿內靜得可怕,許諾隻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一聲聲似要衝出喉嚨。

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絲線纏繞,愈收愈緊,幾乎讓她窒息。

時間似被拉長,每一瞬皆是煎熬,卻又暗藏一種致命的引力。。

終於,他像是饜足了一般,鬆開了她的手指。

那薄唇上,沾染了一抹嫣紅,襯得他本就蒼白的膚色更添了幾分妖異的俊美。

“你的血……”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確實與常人不同……”

許諾垂下頭,臉頰燙得如火燒一般,不敢抬眼看他,更不敢問他究竟不同在哪。

謝逸塵看著她那副恨不得鑽進地縫裏的樣子,唇角勾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恢複了平日裏那副清冷矜貴、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

仿佛剛才那個做出曖昧舉動的男人,隻是許諾的一場幻覺。

“你先退下吧。”他淡漠地開口,聲音又恢複了慣常的淺淡。

“……是,民女告退。”許諾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快步朝殿外走去。

她甚至不敢回頭,生怕再看到那雙能蠱惑人心的眼睛。

直到衝出寧頤宮,被外麵微涼的風一吹,她滾燙的臉頰才稍微降下溫來。

她攤開手掌,低頭細看那指腹上已愈的細小傷痕,腦海中卻控製不住地再現方才那一幕,心頭微顫。

這佑安王,當真是個……令人心神搖曳的妖孽!

另一邊,白蕪躲在假山後,將許諾那副落荒而逃、麵紅耳赤的模樣盡收眼底。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刺痛都無法壓下心頭那股洶湧的妒火。

他們方才在寢殿裏到底做了什麽?

這鄉野丫頭為何這幅含羞帶怯的模樣?

難道王爺對她……

嫉妒像毒蛇,瘋狂地啃噬著白蕪的理智。

不行,她絕不能讓這個女人繼續留在王爺身邊!

寧頤宮未來的女主人,隻能是她白蕪!

一個陰毒的念頭,在她心中悄然成形。

第二日,白蕪來到膳房,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桌上的糕點,聲線陡然轉冷:“這都什麽時辰了?這碟糕點怎麽還沒給王爺送過去?要是王爺怪罪下來,你們擔待得起嗎?”

小桃正蹲在灶前添柴,聞言嚇得一個激靈,連忙站起身道:“白姑娘,是我疏忽了,我……我這就給王爺送過去。”

她不敢有半分耽擱,手忙腳亂地將那碟糕點放進食盒裏,快步走出了膳房。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身後的白蕪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

許諾在藥房裏整理藥材,忽然一個踉蹌的身影闖了進來。

“許姑娘!不好了!”小桃臉色煞白,“王爺他……他喘不上氣來了!”

許諾心裏咯噔一下,來不及多問,立刻隨著她一同朝寢殿疾步趕去。

一踏入殿內,就見謝逸塵坐在桌邊,平日裏那張清冷蒼白的俊臉此刻漲得通紅,脖頸和臉頰上布滿了駭人的紅疹。

他胸膛劇烈起伏,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脖子,每一口呼吸都艱難無比。

桌上糕點散落著,其中一塊明顯被咬了一口。

“怎麽會這樣?王爺方才用膳時不是還好好的嗎?”許諾快步上前,眉心緊蹙。

小桃衝過去,拿起一塊糕點仔細查看,下一刻,她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整個人都僵住了。

“栗……栗子糕?怎麽會是栗子糕?”她聲音顫抖,“我端來的明明是綠豆糕!王爺一碰栗子就會起風疹,膳房裏根本不可能有栗子!這栗子糕究竟是從哪兒來的?!”

聽到這話,許諾的臉色驟然沉下。

看來,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栽贓嫁禍!

她按住小桃的肩,聲音壓得極低:“小桃,別怕,我有法子治好王爺。你聽我說,這栗子糕你立刻收拾幹淨,連同食盒一起處理掉,記住,千萬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這件事!”

若是被人知道是小桃將栗子糕送給謝逸塵,小桃怕是會被活活打死。

“我……我記下了!”小桃連連點頭,將桌上的殘骸一股腦地端了出去。

寢殿內,隻剩下許諾和神色痛苦的謝逸塵。

時間緊迫,熬製湯藥根本來不及。

許諾拔下頭上那根最尖利的銀簪,毫不遲疑地刺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

殷紅的血珠瞬間湧出。

她快步走到桌前,將滲著血的手指直接探向謝逸塵幹裂的嘴唇。

“王爺,現在熬製祛風疹的湯藥怕是來不及了,情況緊急,請王爺先喝民女的血吧!”

謝逸塵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張開嘴,將她的手指緊緊含(住)。

溫熱的血液順著她的指尖,源源不斷地渡入他的口中,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白蕪掐算著時間,提著個食盒,款款步入寢殿。

她已經想好了說辭,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王爺,奴婢聽說您身子不舒服,特地為您熬了安神湯……”

然而,她的話音卻像被一把無形的剪刀剪斷,突兀地卡在了喉嚨裏。

眼前的一幕,讓她的瞳孔驟然緊縮,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謝逸塵哪裏有半分不適的樣子?

他好端端地坐在桌邊,呼吸平穩,麵色如常。

而此時的許諾,竟整個人都偎在他懷裏,像隻睡熟了的貓。

最刺痛白蕪眼睛的,是謝逸塵那隻手臂,正以一種絕對占有的姿態,牢牢地托著許諾的腰。

這姿勢,親密無間,曖昧得讓白蕪嫉妒到發狂。

謝逸塵聽到了她的聲音,緩緩抬起眼。

他目光冷若冰霜,直直射向她,常年蒼白無色的薄唇,此刻卻浮現一抹異樣的潮紅。

“出去!”

他聲音冷厲,透著一股被打擾的惱意。

白蕪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隻能將滿腹的嫉妒與不甘悉數咽下,屈辱地躬身告退。

走在寂靜的回廊上,冷風撲麵而來,卻吹不散她心口那團熊熊燃燒的妒火。

怎麽會這樣?

栗子糕是被她下了毒的。

這毒引發的症狀與誤食栗子的風疹極為相似,但毒性更烈,發作更快,絕非尋常祛風疹的藥物能解。

她本來盤算好的。

謝逸塵發病,小桃必定會去找許諾。

許諾若按風疹來治,必然束手無策,隻能眼睜睜看著謝逸塵情況惡化。

屆時,她再帶著加了解藥的湯藥出現,力挽狂瀾,救王爺於危難。

這樣一來,不僅能順理成章地除掉小桃和許諾這兩個眼中釘,還能讓謝逸塵看清楚,誰才是真正能幫到他的人。

可眼下……謝逸塵不僅安然無恙,竟還與許諾姿態親昵地相擁一處!

這來曆不明的丫頭究竟有何能耐,竟讓一向冷若冰霜的王爺對她如此青睞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