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第一天，小雨像隻不安的小鳥，在客廳裏來回踱步。

她翻出英語書反複查看那些不確定的語法點，嘴裏念念有詞，甚至開始回想她做題的內容。

林素芬則把家裏打掃了三遍，連窗戶縫隙都用牙簽裹著抹布清理得幹幹淨淨。

這一切都是因為顧卿不在家，今天她決定去研究院一趟，看看下一階段的工作是否可以陸續開展，或者先規劃一下。

等她下班回家，看見餐桌上擺滿了菜——紅燒肉、清蒸魚、蒜蓉空心菜……比過年還豐盛。

“素芬姐，怎麽做這麽多？”顧卿不知道白天兩人的情況，驚訝地問。

林素芬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道：“心裏頭不踏實，手上停不下來……”

顧卿了然，放下包招呼道：“小雨，我們一起去公園走走吧，今天天氣多好。”

她吃了飯，回臥室簡單收拾安安的東西，推著嬰兒車就出門了。

暮色中的紫竹院公園涼風習習，安安坐在車裏，看著路燈，興奮的蹬腿，林素芬推著車，目光卻一直落在小雨身上。

顧卿牽著沉默的小雨走在湖邊，她在思考怎麽安慰小雨。

“小雨，你看那片荷花。”顧卿指著湖麵，“知道嗎？它們從淤泥裏長出來，卻能開出這麽幹淨的花。”

小雨順著望去，夕陽下的荷花確實嬌豔欲滴，與渾濁的湖水形成鮮明對比，她搖搖頭。

“我第一個科研項目失敗時，沈叔叔帶我來這裏散心。”顧卿輕聲說，“那時候我覺得自己像陷在淤泥裏，怎麽也爬不出來，而且那時候我也很自責。”

小雨驚訝地抬頭，她無法想象在她心中如此厲害的顧阿姨也會有失敗的時候。

女孩忍不住問：“後來呢？”

她覺得自己此刻就陷在淤泥之中，怎麽都爬不出來。

“後來我重新設計實驗方案，那個項目最後獲得了科技進步獎。”顧卿微笑著看向小雨，“所以暫時的困難不可怕，重要的是心態和不放棄努力。”

小雨的眼睛在暮色中閃閃發亮，她突然深吸一口氣：“阿姨，即便我沒有考上，我也會努力學習的，如果在這裏沒有學校要我，我就回老家！”

走在稍前的林素芬聞言腳步頓了頓，她支持女兒的一切決定。

顧卿心頭一熱，她想說，就算附屬學校沒考上，她和沈裴城也會想其他辦法的。

不過想了想，顧卿還是決定先不告知小雨這件事，人一旦想好退路，就很容易懈怠。

等待的第二天，小雨的狀態明顯平靜了許多，她幫著林素芬做家務，給安安講故事，甚至主動用英語和顧卿簡單對話。

但顧卿注意到，每當門外有腳步聲，小雨的背就會不自覺地繃直，耳朵微微顫動。

直到傍晚沈裴城打來電話，說王校長要明天才能給確切答複，而他還在忙工作，不能回來。

掛斷電話後，顧卿看見林素芬站在陽台發呆，背影佝僂了許多，在顧卿的印象裏，林素芬一直是開心積極向上的，這是她頭一次見這樣的林素芬。

“素芬姐，來嚐嚐我泡的茶。”顧卿端著茶杯走過去。

林素芬慌忙抹了抹眼睛，接過茶杯時手還在發抖：“顧老師……您說，要是……要是……”

“沒有要是。”顧卿斬釘截鐵地說，“小雨是很優秀的孩子，王校長不會看走眼，更何況這次卷子不滿意，我們還可以查漏補缺，等到真正入學考試的時候，有更好的準備。”

林素芬點點頭，“聽你的，顧老師。”

話雖這麽說，當晚顧卿還是輾轉難眠，想到林素芬和小雨也是如此，顧卿就留她們繼續住下。

半夜起身去廚房倒水時，她發現書房的燈還亮著，顧卿推門一看，小雨趴在書桌上睡著了，麵前攤開著英語筆記本，臉頰上還有淚痕。

她心疼的走上，輕輕抱起女孩，感受到她輕得驚人的體重。

“別擔心，小雨，顧阿姨絕對會讓你有地方讀書的。”顧卿在小雨耳邊輕聲承諾，盡管知道她聽不見。

第三天清晨，顧卿比平時早起了一小時，她煎了荷包蛋，熱了牛奶，還特意做了小雨喜歡的蔥油餅。

林素芬紅腫著眼睛從房間出來，看見這一幕愣住了。

“顧老師，這怎麽行，這些應該我來做的……”

“不說這些，快去叫小雨起床吧，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顧卿微笑著說，雖然她心裏也緊張，但她也清楚，自己必須穩住。

沈裴城比平時出門得早，隻說了一句：“我今天直接去找王校長。”

他的領帶係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鋥亮，看來緊張的不止她們三個。

上午十點，顧卿實在得去研究院一趟，徐雙雙記錄實驗數據出了點問題，她的趕過去。

才忙碌了一會，小林突然衝進來：“顧組長！門口有人找！”

顧卿的心猛地一跳，她腳步匆匆的走過去，推開接待室的門，她看見小雨和林素芬局促地站在中央，林素芬抱著安安，小雨手裏還拎著個布袋子。

“你們怎麽來了？”顧卿驚訝地問。

“沈、沈老師打電話到居委會，讓轉告我們中午來研究院……”林素芬結結巴巴地說，聲音越來越小，“說是有消息了……”

顧卿立刻明白了丈夫的用意——他不想讓母女倆再多煎熬一秒，顧卿看了看手表，她果斷決定：“走，我們去他辦公室。”

二室副主任辦公室外，林素芬和小雨像兩尊雕像般坐在長椅上，安安被抱進辦公室，沈裴城讓兩人進來，她們說什麽都不肯。

顧卿無奈，隻好端來茶水，這才發現兩人的手都冰涼。

“放輕鬆，要相信——”

辦公室門突然開了，沈裴城站在門口，一手抱著安安，一手拿著一封信，表情嚴肅得讓顧卿心頭一緊。

“王校長的回複。”他沉聲說，目光掃過小雨和林素芬，突然嘴角上揚，“他說，小雨的英語正確率在曆年考生中排前五，這個水準一定能考上附屬小學。”

“啪”的一聲，小雨手中的布袋子掉在地上，幾個煮雞蛋滾了出來，她眼睛瞪的極大，不敢置信的看著沈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