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聲音……

溫莞爾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剛剛陸澤廷準備扇她的時候,她都沒有任何的反應。

但是,現在,她卻蹙起了眉。

溫莞爾回頭看去。

果然是他。

紀青洲站在病房門口,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裏,神色淺淡漠然。

可那聲“慢著”,的的確確是他說的。

紀青洲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

“這是在幹什麽,”他問,“嗯?”

語氣稀鬆平常。

陸澤廷的手還頓在半空中。

距離溫莞爾的臉頰,隻有三四厘米。

紀青洲再晚一點出聲,這一耳光,溫莞爾就結結實實的挨下了。

其實,溫莞爾倒是希望陸澤廷扇下來。

因為她的手機在口袋裏,開啟了錄音。

隻要陸澤廷打了她,她就有了證據,可以起訴他家暴。

再加上她膝蓋上的傷……

打贏這場離婚官司,沒有懸念。

溫莞爾願意用這一耳光,換來離婚。

打吧。

打掉兩個人所有的感情和情分,打掉一切的過往,一刀兩斷。

可是,紀青洲的突然出現,打破了溫莞爾的計劃。

“沒有人回答我麽,”紀青洲再次出聲,“都啞巴了?”

陸澤廷收回了手,垂在身側。

“紀總,”陸澤廷回答,“你怎麽來了。”

“路過。”

“隻是路過?這麽巧?”

紀青洲“嗯”了一聲:“就是這麽巧。”

陸澤廷看了溫莞爾一眼:“是她來之前,特意通知了你吧。”

“她沒有。”

“我沒有。”

紀青洲和溫莞爾,同時出聲。

溫莞爾咬了咬唇:“紀先生,這是我的家事,麻煩你先離開。”

這耳光沒扇下來,她沒錄到音,沒拿到證據……她怎麽離婚?

紀青洲為什麽偏偏這個時候出聲阻止了。

麵對溫莞爾的驅趕,紀青洲早就習以為常了。

他表情淡淡的。

他可以轉頭就走,他甚至可以當做沒看見。

但是,讓他眼睜睜的看著溫莞爾就這麽挨一耳光……

他做不到。

溫莞爾在紀青洲的身邊時,哪裏受過這種委屈。

隻有她打別人的份兒。

“我倒是不想管,”紀青洲回答,“隻是,如果被人知道,紀家收養的孤女要受這份氣,丟的是紀家的麵子。”

“我和紀家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但是你的身上,始終有紀家的烙印。”紀青洲的目光一移,看向陸澤廷,“你到底是吃了什麽樣的熊心豹子膽,一次又一次的對溫莞爾實施家暴?”

紀青洲語氣涼薄:“我不介意讓你體驗體驗,紀氏集團法務部的厲害。”

陸澤廷的手忽然改了個方向,落在了溫莞爾的肩膀。

他攬住了她。

溫莞爾渾身僵硬。

這也太假了。

她哪怕是想配合著演,都心有餘而力不足。

但紀青洲麵色如常,沒有半點波瀾。

好像什麽也沒有看見。

“麵子是自己掙的,”紀青洲說,“溫莞爾,養你十年,不是讓你嫁人受氣挨打的。”

他不可能時時刻刻都能維護她。

而且,她也不要他的維護。

那麽她就該有足夠的能力,自保,自立和自強。

溫莞爾在他麵前,何等的硬氣。

為什麽在陸澤廷麵前,她就是一忍再忍,一退再退。

陸澤廷救過她的命麽?

溫莞爾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一個字也沒有說出口。

她是為了離婚,才甘願讓陸澤廷對她動手的。

她還故意激怒他,挑釁他,怕的就是他不動手。

現在好了。

紀青洲一出現,她所做的努力,全白費了。

“紀總真的是很喜歡插手我的家務事。”陸澤廷開口,眉眼凝重,“我以為,我把莞爾從紀家老宅接走之後,紀總就該消停些,識趣些的。”

“路過而已。”

陸澤廷嗬了一聲:“我不明白,這麽晚了,紀總怎麽會路過醫院病房。”

溫莞爾也有同樣的疑問。

紀青洲卻隻是勾了勾唇。

“青洲。”

下一秒,葉煙的聲音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你怎麽在這裏呀,”葉煙問道,“取藥窗口在那邊呢。”

“走錯了。”

“我已經問清楚了,我們拿了藥就可以離開醫院了,”葉煙輕笑道,“謝謝你陪我過來,沒有你的話,我都不知道要怎麽辦呢。”

葉煙出現在病房門口。

她手裏拿著單子,自然而然的往紀青洲身邊靠去。

紀青洲是一個極其有邊界感的人。

但是葉煙可以這樣靠近他,是他默許的。

溫莞爾看了一眼葉煙,又看了一眼病**的夏歡欣。

到底……

她算什麽呢。

紀青洲應著:“嗯。走吧。”

“好,”葉煙揚了揚單子,“醫生說是眼睛進了細菌,感染了,叮囑我每天清洗,滴眼藥水就行。我照鏡子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眼睛那麽紅……沒嚇到你吧?”

“沒有。你沒事就好。”

葉煙笑笑:“看見你,我更加沒事了。”

紀青洲邁開步伐之前,往病房裏看了一眼。

目光幽深不見底,窺探不到喜怒。

葉煙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來。

看見溫莞爾的時候,她“咦”了一聲。

印象中,她見過溫莞爾。

這張臉,都看得有些眼熟了。

但是沒等她詢問,紀青洲已經大步往前走去了。

葉煙隻好快步的跟上:“青洲,等一下我呀。”

腳步聲遠去,直至消失。

病房裏的氣氛,也變了。

從剛開始的針鋒相對劍拔弩張,這會兒倒是靜的有些詭異。

溫莞爾率先打破這份靜默:“陸澤廷,還扇麽?”

“你和紀青洲……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有靈犀,”陸澤廷問,“每次,他都能及時的出現在你身邊。”

“我和他共同生活了十年。”

“那我們的三年呢。”

溫莞爾澀然的回答:“三年,我獨守了多少晚的空房。我們真正朝夕相處的日子,又有多少。”

這麽過往,不想還好。

一想,難過的情緒又湧了上來。

那時她情真意切的牽住陸澤廷的手,以為牽住了整個未來。

後來,他鬆開她,還將她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溫莞爾說,“陸澤廷,我最後問你一次,五個耳光,你扇不扇。”

陸澤廷捏住她的下巴,額角的青筋暴起,突突的跳了跳。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