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意源於曆史,潮流來自複古,不要認為時尚界每一年推出的設計有多新穎,多別出心裁,其實它們的創意早就被前人用過了,拿Yves Saint Laurent大師來說,上個世紀90年代Tom Ford在Gucci推出的那些花樣,來自他70年代係列,2000年的Prada亦是對他1967年Belle de Jour係列的模仿,如今每個女孩子至少人手一條的Legging,最早的原型是15世紀歐洲宮廷的男用馬褲……”
“創意源於曆史,潮流來自複古,不要認為時尚界每一年推出的設計有多新穎,多別出心裁,其實它們的創意早就被前人用過了,拿Yves Saint Laurent大師來說,上個世紀90年代Tom Ford在Gucci推出的那些花樣,來自他70年代係列,2000年的Prada亦是對他1967年Belle de Jour係列的模仿,如今每個女孩子至少人手一條的Legging,最早的原型是15世紀歐洲宮廷的男用馬褲……”
“Lisa小姐,照你這麽理解,一名設計師隻要學會抄襲就萬事大吉了?”有人提問。
一身Chloe套裝的女子微微一笑:“如果你能把大師之作抄出似是而非的完美,那我會第一個成為你的顧客。”
一室人不約而同地笑起來,段天真抬手看了下表,還有十分鍾就要下課了。
往窗外望去,暮色深沉,不知什麽時候又下起雨來。
倫敦的雨季來臨了,她看著周圍依舊衣著清涼的女同學,不由得攏緊了自己的羊毛開衫,到英國這麽久,她還是不習慣這種陰冷的天氣。
“當你走在牛津街上,每隔二十步就可以看見一個名牌包,當然對女人而言,它永遠都是值得的,為什麽?因為每個名牌包都有一個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的Logo。也許很多人會因此反駁我,說並不僅僅是因為Logo,還因為這些包有著純正的曆史血統,精湛的手工技藝……讓我告訴你們,那都是胡扯,Louis Vuitton在博物館裏陳列著手工打造的精致皮箱,耗費巨資的營銷廣告上也永遠宣揚著對於包包的嚴格要求和製作,事實上,他們的流水線上正批量生產著頻繁推出的經典型號,生產一個大約隻需要兩三個小時,這高達13倍的利潤,其實是美麗的謊言,就像……”
“就像愛情,”角落裏有一個清朗的男聲戲謔地響起,“每個人都覺得屬於自己的那份愛情是完美的,無與倫比的,有如童話一般的美好,質地優良,經得起推敲,又有甜言蜜語包裝,其實一切始於欺騙。”
周圍有人吹哨鼓掌,鋒利而詼諧的言辭讓天真也忍不住回頭尋找聲音的來源。
是張亞裔麵孔,黃膚黑發,流利而標準的倫敦音,看來是在這裏土生土長的。最吸引人的,是那雙漂亮的鳳眸……她胸口一窒,將目光收回。
——段天真,你離我那麽近做什麽?
——我好喜歡你這雙桃花眼。
那一天,外灘的風很大,天很藍。
“看來,你對於批量生產的愛情十分了解,有很多女人埋單了?”Lisa好笑地望著那位男同學。
“還行。”他聳聳肩。
“那你怎樣保持利潤呢?”
“既然始於欺騙,那也要終於謊言。”
室內又是一陣笑聲。
覺得有些煩躁,天真從包裏拿出手機,準備查下郵件,順便打發所剩無幾的時間。
有短信提示。
她打開,是一條簡短的信息,收於五分鍾前。
“我在門口等你。”
她不由得一怔,有些意外。熟悉的號碼,是秦淺的,雖然她從來不在手機裏存他的名字。
獨自沿著小徑踱步,身邊有奇裝異服,一臉青春得意的年輕男女談笑著擦肩而過,在中央聖馬丁的校園裏,就算有人穿個破麻袋也不會有人覺得驚訝,記得誰曾經說過,看不懂的就是藝術。
她從來不認為自己有這方麵的藝術細胞,之所以選擇這裏的周末課程,一是工作所需,二是為了能跟得上某人的思想,不至於被他鄙視。
從小到大,她都是個規矩本分的好孩子,會認真盡職地做好每一件事,比如小學時做值日生,比如現在做秦淺的情人。
“像抹遊魂一樣,”低沉淡然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怎麽這麽久?”
“有一個話多的人,老師拖了會兒課,”她抬頭看向眼前的男人,“也沒想到今天你會來接我,對不起。”
“我又沒怪你,道什麽歉,”他的口氣仍是淡淡的,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上車吧。”
“今天有空?”她拉開車門坐上去,倚窗望著外麵紛落的雨絲。
“嗯,”他輕應了一聲,“有個朋友在國王路開了家新餐廳,讓我去試試。
“今天講課的是誰?”
“Lisa Meyers.”
“是她,”他輕嗤,“2005年她在我工作室見習,上班第一天就問我要簽名。”
“這樣啊。”她唇際微微勾起。
“你在笑什麽?”他忽然轉頭看向她,黑眸深邃。
笑容僵在嘴邊,她看著他:“沒什麽。”
清冷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他繼續看向前方。
天真鬆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男人總是在無形中給人以壓迫感。
“其實她專業知識很全麵,理論十分紮實,人也很隨和。”她聽了幾次Lisa的課,覺得頗有收益。
“所以她隻是個講師,成不了設計師。”他毫不留情地拋來一句,一針見血。
天真頓時語塞,看著他麵無表情的側顏——算了,反正能讓他放在眼裏的人實在不多。
隻除了,他錢包裏照片上的那個人。
“為什麽就我們兩個人?”她環顧四周,有些疑惑地問。
“明天才正式開張,我不喜歡熱鬧。”他將蟹肉沾了些Cocktail醬,放在她盤子裏。
“覺得怎麽樣,Kevin?”一個中年男子走過來,微笑著詢問。
“不錯。”秦淺放下刀叉,拭了下嘴角,目光落在天真身上,“天真,這位是顧永南,這裏的老板。”
“顧先生好。”天真微笑。
“天真?”顧永南看著她笑道,“好別致的名字。”
“我姓段,段天真。”
顧永南輕拍秦淺的肩,目光曖昧:“女朋友?”
秦淺沉默了一會兒,淡淡一笑:“我助理。”
天真似乎沒有理會他們的談話,徑自安靜地吃著盤中的食物。
她其實並不喜歡西方人吃海鮮的方式,生蠔,螃蟹,蝦……都放在碎冰上,是新鮮,可吃進肚子裏冰冰涼涼的,胃裏很不舒服,總有種消化不良的感覺。
半晌,顧永南打了聲招呼離開。
“你今天胃口很好?”他的問話打破了彼此間的安靜。
“很好。”
他知道她在看他,但沒有抬頭。
情人和女友之間的區別在於,女友是名正言順的,太陽底下的,而情人則不是。
他妻子已經過世。
但活人是沒法和死人爭寵的。
——就像愛情,每個人都覺得屬於自己的那份是完美的,無與倫比的,有如童話一樣的美好,質地優良,經得起推敲,又有甜言蜜語包裝,其實一切始於欺騙……不得不承認,那個男人說得還真對。
隻是她段天真愛秦淺嗎?人要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笑話實在是很容易,所以她不能。
“我們分手吧。”
刀叉清脆的磕擊聲中,響起輕柔的一句。
寂靜。
“你說什麽?”他盯著她。
“我打算下個月回國,已經找好工作了。”她迎著他的視線,目光淡然。
“隨便你。”他冷冷地扔下一句,依舊麵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