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償命”二字,如冰錐刺骨,狠狠紮進秦山海的心髒。

他猛地抬頭,臉上涕淚混著血汙,驚恐絕望到了極致。

他能感受到秦川那毫不掩飾的殺意,也能感受到身後秦家眾人那幾乎要將他焚燒的怒火。

“不……不!你不能殺我!我為秦家立過功!我……”

他語無倫次地嘶喊,目光倉皇四顧,最後猛地定格在鶴背之上,那位決定著此地一切生死的青袍老者身上。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以頭搶地,對著青陽子瘋狂磕頭:

“前輩!青陽子前輩!晚輩知錯了!求前輩開恩!饒我一命!我願為奴為仆!求……”

秦川眼神冰冷,不再看這醜陋的表演,轉身麵向青陽子,躬身一禮,聲音鏗鏘:

“師尊!秦山海叛族通敵,罪證確鑿,人神共憤!

此獠不除,秦家永無寧日,枉死族人亦難瞑目!弟子懇請師尊,清理門戶,以正家法,以慰亡魂!”

此言一出,秦戰與幾位長老也同時躬身:

“懇請前輩,為我秦家做主!”

青陽子目光平靜地看著下方。

他收秦川為徒,一是因秦雪力薦,二是欣賞其心性天賦。

至於秦家內務,他本不欲過多插手。

但秦山海勾結外敵、屠戮同族、暗害他新收的弟子……樁樁件件,皆觸犯他的底線。

更遑論,此等狼子野心、毫無底線之人,留著必是禍患。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一縷青色靈光凝聚,雖微弱,卻蘊含著令人靈魂顫栗的毀滅氣息。

殺一個武君三星,對他而言,與碾死一隻螞蟻並無太大區別。

秦山海徹底癱軟在地,麵如死灰,眼中最後一絲光彩熄滅。

他知道,自己完了。

大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那最終的審判落下。

然而——

就在青陽子指尖靈光即將點出的刹那!

“嗡——!!!”

遠空,驟然傳來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仿佛天穹被巨物撞擊!

緊接著,一股比青陽子方才釋放的武王威壓更加霸道、更加凶戾、更加浩瀚無匹的氣息,如同沉睡的遠古凶獸蘇醒,裹挾著滾滾血腥之氣,轟然降臨!

天空,陡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而是一艘龐然大物,遮蔽了日光!

那是一艘通體呈現暗青銅色的巨大戰船,長達百丈,船身布滿猙獰的撞角與血色紋路,如同自九幽血海中駛來的殺戮兵器。

戰船破空而來,速度看似緩慢,實則快得驚人,前一瞬還在天邊,下一瞬已懸浮在秦府上空,投下大片令人心悸的陰影。

船首,一道黑袍身影負手而立。

那人看上去約莫四五十歲,麵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猩紅如血,開闔間似有屍山血海沉浮。

他僅僅隻是站在那裏,未做任何動作,散發出的氣息便已讓天地失色,讓下方所有人,包括青陽子在內,都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力!

武王!

而且是遠超青陽子的武王!

其氣息之磅礴凶戾,赫然已達武王——九星!

巔峰武王!

距離那傳說中的武皇之境,也隻有一步之遙!

青陽子臉色微變,抬起的指尖靈光悄然散去,眼神凝重地看向戰船上的黑袍人。

“血煞宗的‘幽冥戰船’?還有這股氣息……是‘血厲’?”

他心中念頭急轉。

血煞宗,是與玄天宗齊名的南域大宗,行事霸道詭秘,手段狠辣,素來與玄天宗關係不睦。

這血厲更是血煞宗內有名的凶人,修為已達武王九星,一身血煞功法詭異莫測。

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青陽子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戰船懸停,血厲那雙猩紅的眸子淡漠地掃過下方,如同神靈俯瞰螻蟻。

目光掠過青陽子時,微微一頓,猩紅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漠。

“青陽子?你不在你的玄天宗煉丹,跑來這窮鄉僻壤作甚?”

血厲聲音沙啞,如同砂石摩擦,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青陽子眉頭微蹙,不卑不亢道:

“血厲長老不也駕臨這風雲城了麽?老夫收個徒弟,處理些私事,似乎無需向血煞宗報備。”

“收徒?”

血厲猩紅的目光一轉,落在了下方渾身浴血卻站得筆直的秦川身上,又掃過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秦山海等人,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樣子,本座來得正是時候。”

就在這時——

“師尊!!!”

一聲夾雜著狂喜與委屈的呼喊,從趙家陣營中響起。

隻見趙家隊伍裏,一個原本躲在人群後麵、氣息萎靡的青年,此刻如同打了雞血般,連滾爬爬地衝出,朝著戰船方向噗通跪下。

那激動得渾身發抖的青年,正是趙家嫡子,趙狂!

“弟子趙狂,拜見師尊!師尊,您要為弟子做主啊!”

趙狂涕淚橫流,指著秦川,聲音尖銳。

“就是此人!秦川!他在秘境中殘殺我趙家子弟,奪我趙家機緣,更與那秦雪聯手,重傷弟子,搶走本屬於弟子的青陽果!

此獠囂張跋扈,手段殘忍,目無尊長,求師尊為弟子主持公道啊!”

他一邊哭訴,一邊偷偷瞄向秦山海,眼中閃過一絲狡詐。

秦山海原本已絕望等死,此刻見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尤其是看到那恐怖戰船和氣息比青陽子還要可怕的黑袍人,而趙狂竟稱其為師尊時,他那死灰般的眼中,陡然爆發出駭人的求生光芒!

他猛地轉向血厲的方向,手腳並用,幾乎是爬著向前,聲嘶力竭地哭喊:

“前輩!血厲前輩!救命!救命啊!

青陽子師徒仗勢欺人,要滅我秦家滿門!這秦川更是狼子野心,殘害同族,屠戮無辜,方才還要殺晚輩啊!前輩明鑒!

晚輩願獻上秦家全部產業,獻上那秦川在秘境中得到的、疑似上古強者傳承的秘密!

隻求前輩救晚輩一命!晚輩願為前輩做牛做馬,赴湯蹈火啊!!”

為了活命,秦山海已不顧一切,不僅顛倒黑白,更是將秦川身懷“大秘密”的猜測(他以為秦川能被廢掉後快速重新崛起,是獲得了神秘傳承)當眾吼了出來,企圖以此作為交易的籌碼。

秦川眼神瞬間冰冷如萬載寒冰。

趙狂的汙蔑,他不在意。

但秦山海這老狗,死到臨頭,竟還想拖他下水,更妄圖以所謂的“秘密”引來更強的覬覦!

血厲猩紅的眸子,在秦山海提到“上古強者傳承的秘密”時,微微閃爍了一下。他目光再次投向秦川,這次帶上了一絲審視和玩味。

青陽子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事情,變得複雜了。

血厲那猩紅的眸子,在秦山海聲嘶力竭的哭喊和趙狂添油加醋的指控中,緩緩掃過下方眾人。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鶴背上的青陽子身上。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兩股無形的威壓在無聲地碰撞、試探。

一方是玄天宗外門長老,武王一星,氣息中正平和卻深不可測,帶著丹道大師獨有的縹緲與深邃。

另一方是血煞宗凶名赫赫的長老,武王九星巔峰,氣息霸道凶戾,血腥氣彌漫,如同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殺神。

一個代表秩序與傳承,一個代表殺戮與掠奪。

風雲城這片天空,因為這兩位王級強者的對峙,而變得異常沉重。

下方所有人,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心髒幾乎要跳出胸膛。

秦川緊握赤血劍,忍著劇痛,目光死死盯著上方,他也沒想到,處理一個秦山海,竟會引出如此變數。

秦山海跪在地上,仰著頭,眼中燃燒著最後的瘋狂與希望,死死盯著血厲,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趙狂也停止了哭訴,緊張地看著自己的師尊,期待著他為自己“主持公道”。

良久。

血厲那如同砂石摩擦般的沙啞笑聲,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