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的混沌感如潮水般退去,腳下傳來堅實土地的觸感,混雜著青草與泥土的熟悉氣息湧入鼻腔,將殘留在肺葉裏的秘境動**與血腥氣一掃而空。

秦川身軀微不可查地一晃,便如同紮根的老鬆般穩穩站定。

體內《滄瀾訣》自行運轉,瞬間撫平了空間傳送帶來的最後一絲眩暈與不適。

他雙眸睜開,銳利的目光如電掃過四周。

熟悉的景象映入眼簾——十萬大山邊緣,那片開闊的穀地。

遠處是連綿起伏、蒼翠如墨的巍峨山巒,近處是各色帳篷、臨時營地構成的錯落區域。

嘈雜的人聲、驚疑不定的呼喊、急促的腳步聲、靈力波動的紊亂……各種聲音如同潮水般瞬間湧入耳中,與秘境中瀕臨崩潰的死寂形成了鮮明對比。

回來了。

真的從那個崩潰的玄天秘境中,被強製接引回來了。

他迅速判斷出自己的位置——正處於玄天宗的臨時駐紮區域前方,距離本陣的核心營帳不過數十丈距離。

腳下是略顯淩亂的草地,旁邊還插著一麵代表玄天宗的、繡著雲紋山巒的旗幟,在略帶腥氣的山風中獵獵作響。

視線所及,穀地上空,原本穩定的空間門戶已然消失無蹤,隻殘留著些許紊亂的空間波動。

而在穀地各處,特別是原本秘境入口附近,正不斷有乳白色的光柱一閃而逝,將一道道人影狼狽地“吐”出來。

這些被強製拋出的各宗弟子,狀態大多不妙。

許多人衣衫襤褸,血跡斑斑,氣息萎靡,臉上殘留著驚魂未定的恐懼,顯然在秘境崩潰前經曆了惡戰或逃亡。

更有甚者,一落地便癱軟在地,大口喘息,或是一臉茫然,仿佛還未從劇變中回過神來。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劫後餘生的複雜情緒。

“出來了!我們出來了!”

“天啊,剛才那是怎麽回事?秘境真的塌了?”

“師兄!王師兄呢?誰看到我天劍宗的王師兄了?”

“快!療傷藥!李師弟不行了!”

“長老!長老在哪裏?!”

驚呼聲、詢問聲、哭喊聲、求救聲此起彼伏,讓這片原本肅穆的穀地變得如同喧鬧的菜市場。

各宗的帶隊長老、執事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遠超預定時間的集體傳送驚動,紛紛從營帳中掠出,一邊安撫驚慌失措的弟子,一邊急切地詢問情況,更有人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被傳送出來的每一個人,似乎在尋找什麽,或是在確認什麽。

秦川對周圍的嘈雜混亂恍若未聞,他第一時間收斂自身氣息,將因連番大戰和最後動用造化真意而略顯激**的氣血壓下,同時心念急轉。

首要之事,確認同伴安危。

他強大的神識如無形的漣漪,迅速而隱蔽地掃過玄天宗陣營及其周邊區域。

很快,他感應到了數道熟悉的氣息——略顯虛弱但穩定的玄靈兒,氣息有些紊亂但並無大礙的海心,以及楚風、白薇等人。

他們都被傳送在了玄天宗陣營附近,此刻似乎正被同門圍住詢問,暫無大礙。

心下稍安,秦川的目光隨即轉向玄天宗本陣的核心區域。

那裏,數道強大的氣息如同定海神針般矗立。

為首兩人,秦川一眼便認了出來。

一位身著簡樸灰袍,麵容清臒,白發白須,但雙目開闔間隱有神光流轉,周身散發著一種令人心靜神寧的淡淡藥香,正是他的師尊,玄天宗副宗主——玄丹老人。

此刻,玄丹老人眉頭微蹙,目光正帶著探詢與關切,掃視著被傳送回來的弟子,當他的目光掠過秦川時,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與深思。

另一位,則是一位身著玄色道袍,麵容威嚴,氣勢沉凝如山的中年道人。

他負手而立,雖未刻意散發威壓,但那久居上位的威嚴和浩瀚如淵的修為,卻讓周圍嘈雜的聲音都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正是玄天宗副宗主,玄真子。

玄真子的臉色頗為凝重,目光如電,不斷在陸續出現的各宗弟子身上掃過,尤其重點關注著那些氣息萎靡、明顯重傷的核心弟子,似乎在評估著什麽,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看到師尊和副宗主都在,秦川心中最後一絲因秘境劇變和攜寶而歸可能引發的未知風險而產生的緊繃感,略微放鬆了些許。

有宗門長輩,特別是師尊在場,至少明麵上,能為他抵擋不少立刻襲來的明槍暗箭。

然而,他也很清楚,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秘境提前崩潰,玄天仙蓮落入己手,四大宗門天才铩羽而歸重傷累累……

這些消息,恐怕很快就會如同颶風般席卷整個穀地,乃至整個南荒。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呼吸,將目光從玄丹老人和玄真子身上移開,看似隨意地掃向穀地其他方向。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已經從最初的慌亂中回過神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開始聚焦在他的身上。

那些目光,來自天劍宗方向,帶著冰冷的恨意與審視;來自萬獸山區域,充滿了暴戾與不甘;來自星辰殿和藥神穀,則更多的是凝重與探究。

更多的,則是來自各方散修和其他中小勢力,充滿了貪婪、嫉妒、好奇與幸災樂禍。

山雨欲來風滿樓。

秦川麵色平靜,仿佛對周圍匯聚而來的無數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毫無所覺,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低垂,似在調息,實則在心中飛速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秘境之爭結束了。

但外界的風波,才剛剛掀起第一道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