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澈剛洗漱完畢,房門就被敲響。開門一看,正是肖劍坤,他換了一身幹淨的官服,雖然眼中帶著血絲,但精神振奮,臉上洋溢著笑容。

“雲公子!葉上使!趙姑娘!”肖劍坤進門就笑著拱手,“大喜!昨夜按公子之計行事,那兩股倭寇果然被我軍虛張聲勢所懾,已於拂曉時分全部退走!海西縣城之圍已解!此役斃傷倭寇數十,救回被擄百姓二十餘人,實乃近年來少有之大捷!公子真乃我縣救星!”

趙語嫣聞言,露出欣喜的笑容。葉茯苓也微微頷首。

肖劍坤誇讚一番後,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收斂,換上了濃重的憂慮,他搓了搓手,語氣變得沉重:“隻是……公子,葉上使,如今卻有一個更大的難題擺在眼前。”

“哦?何事?”雲澈問道。

肖劍坤歎了口氣:“昨夜倭寇在城中吃了大虧,損失了一百多精銳。據我們審問俘虜和探查得知,這股倭寇乃是盤踞在外海‘黑鯊島’上的一支大股海盜,其首領人稱‘黑麵閻羅’,凶殘狡詐。他們多年來在沿海劫掠,很少吃這麽大的虧。此次受挫,以那‘黑麵閻羅’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糾集更多賊眾,甚至聯合其他海盜,前來報複!”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苦澀:“我們海西縣城,畢竟有城牆,有巡檢司和臨時征調的丁壯,還能勉強支撐,附近衛所的援軍也在路上了。”

“可是……縣城周邊,乃至沿海的許多村鎮、漁村,卻毫無防護啊!那些地方沒有兵丁,沒有城牆,青壯大多出海或務農,分散各處。一旦大隊倭寇前來報複,不敢硬攻縣城,必然會拿這些毫無抵抗能力的村鎮開刀,到時候……那裏的百姓可就……”

他沒有說下去,但房間裏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麽——將是又一場,甚至規模更大的燒殺搶掠、人間慘劇!

趙語嫣的臉色瞬間白了,急切道:“那怎麽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鄉親們遭殃嗎?”

肖劍坤看向雲澈,眼中帶著懇求:“雲公子,您智謀超群,用兵如神。肖某有個不情之請……公子能否……前往附近受害最深、也最可能被襲擊的幾個鎮子,比如靠海的福元鎮、臨河的大槐鎮,幫忙組織當地的村民、民兵、壯丁,訓練他們,指導他們修築簡單的工事,傳授一些抵禦小股倭寇騷擾、或者拖延時間的辦法?”

“不求能正麵擊敗大隊倭寇,隻求能在賊人到來時,讓百姓有機會疏散,或者能依托地形抵擋一陣,等待援軍!”

趙語嫣立刻表態:“雲澈,我們應該去!那些百姓太可憐了!”

雲澈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肖劍坤,又看了看趙語嫣眼中急切的光,腦海中浮現出昨日路邊流民的慘狀,心中確實湧起一股不忍。

沉吟片刻,雲澈緩緩開口:“肖巡檢,趙姑娘,我並非不願相助。隻是,此事說來容易,做起來卻千難萬難。組織民兵,首要便是兵器和糧草。沒有刀槍棍棒,難道讓鄉親們赤手空拳去迎戰倭寇?沒有足夠的糧食儲備,人心如何安定?青壯如何有氣力操練、守備?”

肖劍坤聞言,臉上露出苦笑,無奈道:“公子所言切中要害。隻是……縣城經此一劫,庫中兵器本就不多,還要留足守城之用,實在沒有餘力支援村鎮。糧草更是緊張,要安撫城中受災百姓,還要備戰……”

他忽然眼睛一亮,拍手道:“對了!昨夜殲滅那股倭寇,繳獲了上百把倭刀!雖然製式與大乾不同,但也頗為鋒利,稍加改造便能使用!另外還繳獲了一些弓箭、短矛。這些都可以先給公子帶去,分發給村鎮的青壯!總好過沒有!”

趙語嫣也立刻接口,語氣堅決:“兵器有了,糧草我來想辦法!我……我家中還有些積蓄,可以拿出來,到那些鎮子裏,或者附近州府,找糧商購買糧食!先解燃眉之急!”

雲澈有些意外地看了趙語嫣一眼。這丫頭,倒是真舍得。為了不相幹的百姓,竟然願意自掏腰包,購買大批糧草用於抗倭?這可不是小數目。他心中暗忖,也不知道這是哪家巨富商賈或者權貴家的小姐,如此“敗家”,又如此……心地良善。真是地主老財家的傻閨女,錢多得沒處花,還是菩薩心腸?

不過,眼下這確實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之一。

雲澈思忖片刻,終於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便走一趟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隻能盡力而為。倭寇若真的大舉來襲,能否守住,終究要看天意和鄉親們自己的決心。”

肖劍坤聞言大喜,連連作揖:“有公子這句話就夠了!有公子前去主持,定能提振民心,尋得一線生機!肖某代海西縣百姓,先行謝過公子大恩!”

趙語嫣也鬆了口氣,看向雲澈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柔和與感激。

約定好出發事宜和武器交接地點後,肖劍坤匆匆離去安排。雲澈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開始艱難恢複生機的街道,目光投向遠方隱約可見的海岸線。

福元鎮……大槐鎮……此行,恐怕比想象中更加艱難。但有些事,既然看到了,又恰好有能力做點什麽,便無法真的轉身離開。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開始思索到了地方,該如何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