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語嫣聽雲澈那自信到近.乎自大的口氣,心裏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又上來了,暗自撇了撇嘴:哼,案首?說得跟喝水似的容易。她倒是真想看看,這家夥要是落榜了,會是怎樣一副表情?肯定很有趣。

心裏這麽想,嘴上卻還是問道:“縣試準備得如何了?可有什麽不清楚的?雖說以你的‘才學’……”她故意在“才學”二字上微微加重,帶著點調侃,“但初次下場,有些規矩還是要知曉的。”

雲澈見她肯說正事,便也收起玩笑神色,問道:“正要請教。這縣試具體有何講究?”

趙語嫣對這些倒是門清,娓娓道來:“縣試是科舉六試(縣、府、院、鄉、會、殿)的第一關,由本縣縣令主考,算是入門,相對容易些。我們雲州府城的學子,按例需前往附郭的青台縣應試。蘇文淵、佟學方他們都已經打點好了,後天一早便出發。”

雲澈點點頭,表示記下。

接下來兩日,雲澈拋開雜事,將自己關在書房,將四書五經和近期寫過的文章又細細溫習了一遍。他雖自信,但也明白“戰略上藐視,戰術上重視”的道理,該做的準備一樣不能少。

第三日一早,天剛蒙蒙亮,雲澈便帶著書童展昭,與蘇文淵、佟學方、丁茂、鄭富林等人在城門外匯合。除了他們這幾個相熟的,還有不少其他白馬書院或雲州其他書院的學子,或騎馬,或乘車,或步行,浩浩****幾十號人,頗為壯觀。趙語嫣也坐了輛不起眼的青布小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

青台縣隸屬雲州府城,距離不遠。按大乾的行政區劃,與雲澈前世所知的明朝略有不同。明朝府城之內會設附郭縣衙,但大乾為了加強府一級權力,避免機構重疊,府城之內隻設巡檢司,負責治安、稅收等一應事務,卻不涉及學政因此,府城學子參加最初級的縣試,反而需要前往鄰近的縣。

一路行去,官道還算平整。初夏時節,道旁綠樹成蔭,田野間禾苗青青,景色倒也不錯。約莫走了不到兩個時辰,已能望見青台縣的城牆輪廓。

就在眾人加快腳步時,後方傳來一陣清脆的馬蹄鑾鈴聲響。隻見兩輛裝飾雅致卻不失華貴的馬車從後麵趕了上來,車速不快,車旁跟著七八名精悍的護衛和丫鬟仆婦。

前麵的馬車車窗簾子被一隻纖手掀開,露出一張清麗溫婉的俏臉,正是雲州第一才女柳凝鳶。她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學子隊伍前列、正與蘇文淵說笑的雲澈,美眸頓時一亮,臉上浮現出驚喜的笑容,揚聲招呼道:“雲公子!蘇公子!真巧,你們也是去青台縣應試麽?”

雲澈聞聲回頭,見是柳凝鳶,也笑著拱手還禮:“原來是柳小姐,確實很巧。”

柳凝鳶示意車夫放慢速度,與雲澈等人並行,隔著車窗交談起來。她言語間對雲澈那日縣學會上的表現仍記憶猶新,欽佩之情溢於言表,又問起他備考情況,氣氛融洽。

然而,柳凝鳶旁邊那輛馬車的窗簾此時也被掀開一角,露出一張同樣美麗卻帶著明顯高傲神情的女子麵龐。這女子約莫十七八歲,衣著比柳凝鳶更為華麗,發髻上的金釵步搖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她蹙著秀眉,打量了雲澈幾眼,眼神裏盡是審視和不喜,輕輕“哼”了一聲,對柳凝鳶道:“凝鳶,與不相熟的人,還是莫要多言。出門在外,須得注意身份。”

柳凝鳶聞言,臉上掠過一絲尷尬,低聲對那女子道:“清雪姐姐,這位是雲州雲澈雲公子,極有才華的,並非什麽不相熟的無禮之人。”

那被喚作“清雪”的女子,全名黃清雪,出身保元府世家,向來眼高於頂。她聽了柳凝鳶的話,非但沒緩和臉色,反而更加不屑,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附近的人聽到。

“才華?凝鳶妹妹你就是太單純,容易被些巧言令色、故弄玄虛之人蒙蔽。看他們這一行人,除了蘇侍郎家的公子還有些樣子,其他的……”她目光掃過衣著相對“樸實”的佟學方、丁茂等人,尤其在雲澈那身雖料子不錯但毫無紋飾的簡單青衫上停留一瞬,嘴角撇了撇,“怕是連縣試的門檻都未必摸得到吧?還是保持些距離為好,免得平白惹了晦氣。”

這話說得相當不客氣,蘇文淵臉色一沉,佟學方等人更是怒目而視。雲澈倒是麵不改色,隻是覺得這女人莫名其妙,優越感簡直要從馬車裏溢出來了。

跟在後麵的趙語嫣,透過車簾縫隙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看到柳凝鳶主動與雲澈搭訕談笑,她心裏不知怎地就有點悶悶的,不太舒服。此刻見那黃清雪出言不遜,她反而更氣了,既氣黃清雪的傲慢,又有點氣雲澈跟柳凝鳶說得熱絡。

黃清雪見雲澈這邊無人反駁,自覺占了上風,更是得意。她放下車簾,對車夫吩咐道:“加快些,趕到他們前麵去。本小姐可認識青台縣的主簿,到了便能直接遞帖子拜見縣尊大人。可別讓後麵這些不知所謂的人沾了光,以為跟我們一路就能行什麽方便。”

說罷,黃家的馬車果然加速,護衛也簇擁著,很快超過了雲澈一行人,揚起些許塵土。

“什麽人啊!真當自己是公主了?”丁茂朝著馬車背影啐了一口。

“仗著家裏有點勢力罷了,不必理會。”蘇文淵勸道,但臉色也不好看。

雲澈笑了笑,渾不在意。

眾人繼續前行,不多時也到了青台縣城門口。入城後徑直前往縣衙——縣試的報名、驗明身份以及後續考試,都需在此辦理。

遠遠便看見縣衙門口頗為熱鬧,已經聚集了不少先到的學子。黃清雪那輛華麗的馬車果然停在一旁,她本人正由丫鬟攙扶著下車,身邊還站著一位穿著青色官服、頭戴方巾的中年男子,看樣子便是她口中的那位“主簿”了。

黃清雪抬著下巴,語氣帶著慣有的矜持:“周主簿,我與凝鳶妹妹遠道而來,不知可否方便拜見一下縣尊大人?也好當麵請教一下此次縣試的章程。”

周主簿搓著手,賠著笑道:“黃小姐,實在不巧。縣尊大人今日有極其重要的安排,特意吩咐下來,要親自迎接一位貴客,眼下……實在抽不出空來見二位。還請小姐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