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澈拿起一片烤魚片,目光似乎透過它看到了更遠的地方,他看向趙語嫣,反問道:“趙大小姐,你見識廣博,可知道那些往來於西域與大乾之間的胡人商隊,他們最需要、也最願意花大價錢購買的,是什麽東西嗎?”
聽到雲澈的問題,趙語嫣蹙眉思索.片刻,結合自己了解到的塞外風情,說道:“胡人所居之地,苦寒貧瘠。他們最需要的,一是能抵禦嚴寒的皮毛裘絨與厚實布帛,二來……他們多以遊牧為生,不擅耕種,新鮮蔬果與穩定的糧食來源,應是他們極為緊缺之物。”
雲澈讚許地點點頭:“沒錯,食物,尤其是便於儲存運輸、又能改善他們飲食結構的食物,對他們而言,價值千金。”他指著石桌上的三樣東西,“你看我這三樣。牛肉幹,他們本身盛產牛羊,不算稀奇。但我這製作方法,能讓他們將自家的牛肉更好地保存起來,變成可以長途販運、換取其他急需物資的商品,提升他們原有物資的價值。”
他拿起烤魚片,繼續說道:“而這烤魚片,尤其是用海魚製作的,對他們來說就是稀罕物了。他們地處內陸,難得魚鮮,更別提海鮮。這種鮮美耐存的食物,一旦進入他們的市場,必定會受到貴族乃至王族的追捧。”
最後,他拿起那包菌菇幹,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至於這個,我給你看個更神奇的東西。”他取來一碗清水,將幾片幹癟的菌菇放入其中。
趙語嫣好奇地注視著。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那些原本幹癟緊縮的菌菇,竟然在水中慢慢舒展開來,逐漸恢複了飽滿水潤的形態,除了顏色稍深,幾乎與新鮮采摘的菌菇無異!
“這……!”趙語嫣美眸圓睜,忍不住伸手觸摸了一下,觸感柔韌彈滑。她瞬間明白了這其中的巨大價值,“這菌菇幹可以長久保存,不懼路途遙遠,用水泡發後便能如同新鮮蔬菜一般食用!這……這簡直解決了胡人缺乏蔬菜的一大難題!”
她幾乎能想象到,這種神奇的“幹菜”一旦出現在草原王庭,會引起怎樣的轟動!這對於飲食結構單一的胡人來說,不亞於發現了一種新的寶藏!
然而,欣喜過後,趙語嫣的臉色突然變得凝重起來,她看向雲澈,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和擔憂:“雲澈,你……你為何要費盡心思做這些東西去幫助胡人?”
她心中升起一股寒意,雲家本就是擁兵自重、被視為潛在威脅的反賊世家,如果再利用這些奇物與胡人勾結,獲取巨額財富乃至外部助力,那對朝廷而言,將是何等可怕的局麵?
雲澈並未察覺趙語嫣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隻是理所當然地解釋道:“幫他們?不,我是為了和他們做生意。目的隻有一個——換取他們手中廉價的辣椒、大蒜、洋蔥等調味材料,並且,我要壟斷這些材料的來源,將價格徹底打下來。”
趙語嫣聞言,靈光一閃,立刻聯想到了之前除蟲的事情,脫口而出:“你不會是想說,製作那種殺蟲藥水,主要就需要這些材料吧?”
“沒錯!”雲澈眼中欣賞之色更濃,“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現在這些材料因為稀缺,價格被胡商抬得很高。但實際上,在他們原產地,這些東西並不算珍貴。隻要我能用他們更需要的東西作為交換,就能以極低的價格,甚至通過獨家代理的方式,將他們所有的相關產出都掌控在手中。如此一來,製作殺蟲劑的成本就能大幅降低,我才能以普通農戶都能承受的價格,將藥水賣出去,解決蟲害。”
聽到雲澈這番解釋,明白他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最終目的竟然是為了降低農本、惠及百姓,趙語嫣心中那份猜忌和擔憂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敬佩和暖意。她用力點頭,真誠地說道:“原來如此!若真能成,功在千秋!我支持你!”
雲澈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隨口調侃道:“你支持我有什麽用?你又不是皇帝,還能給我發個聖旨不成?”
趙語嫣神色.微微一僵,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沒有接話。
雲澈也不再耽擱,帶著準備好的三樣樣品去找佟萬財,請他代為引薦胡人商會的會長。
佟萬財聽聞雲澈的來意,好奇道:“雲賢侄,你壟斷那些胡人的香料作甚?雖說如今酒樓生意火爆,用量大增,但壟斷……代價不小吧?”
雲澈神秘一笑:“佟伯父,我就是要將這些東西的價格打下來。價格低了,您的成本不也降了嗎?這是雙贏。”
佟萬財想了想,覺得有理。如今他的酒樓憑借雲澈那八道新菜,已是雲州府獨一份的存在,日日爆滿,若能降低原料成本,利潤自然更厚。他便欣然答應,在酒樓預留了最好的包間,並派人去請胡人商會的會長。
當晚,一位身著胡服、身材高大、鼻梁高挺、眼窩深陷,眼中帶著草原鷹隼般精明的中年男子應邀前來。他便是胡人商會在雲州的負責人,名叫冒頓。他一進門,便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官話豪爽笑道:“佟老板,雲公子!聽說你們有一筆大生意要關照我冒頓?好!很好!和我們胡人做生意的,都是我們最好的朋友!”
雙方落座,簡單寒暄後,雲澈直接切入主題:“冒頓會長,快人快語,我也不繞彎子。我希望,今後你們商會所有的辣椒、大蒜、洋蔥、以及類似的各種特殊香料調味品,隻供應給我雲澈一人。由我獨家代理銷售。”
冒頓聞言,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瞬間銳利了幾分。他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才搖頭道:“雲公子,你這個要求……恐怕很難辦啊。隻給你一個人?你能給我多少錢?我把貨散賣給雲州城乃至其他州府的諸多酒樓、富戶,可以根據他們的需求出不同的價錢,市場是由我來決定的,這樣我的利潤才能最大化。”
他話語中透著商人的精明與算計,顯然不想被輕易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