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上城下,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隻見大軍之中,兩杆高大的帥旗緩緩來到陣前。一杆上書“雲州都指揮使”,另一杆則是“雲州布政使”!

兩位封疆大吏,竟然聯袂親至!

更讓人驚愕的是,在兩位大員身旁,一匹神駿的白馬之上,端坐著一名盛裝華服、容貌絕麗、氣質高華無比的少女,正是趙語嫣!隻是此刻的她,再無半分之前掩飾的溫婉或俏皮,眉宇間隻有屬於天家貴胄的威嚴與清冷。

雲州都指揮使,一位麵容威嚴、身軀挺拔的老將,策馬出列,聲如洪鍾,直斥城頭:“黃海明!郭威!爾等勾結倭寇,貪贓枉法,禍亂地方,罪證確鑿!如今更是劫持朝廷命官,威脅上官,形同謀逆!今日,誰也保不了你們!”

他微微側身,向趙語嫣的方向恭敬一禮,聲音響徹全場:“爾等可知,這位是誰?乃是當今聖上愛女,安寧公主,趙語嫣殿下!爾等所作所為,殿下早已洞若觀火!爾等還想殺人滅口,顛倒黑白?真是癡心妄想!”

“公……公主?!”郭明侯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臉上血色瞬間褪盡。郭威也是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瞪著城下那華服少女,她竟然是公主!

雲澈和鄭華漢也傻眼了,完全沒想到,朝夕相處的趙語嫣竟然有這樣的身份。

隻有李學仁沒有震驚,他是認識趙語嫣的,但在海波府這段時間沒見過趙語嫣。

黃海明更是如遭五雷轟頂,臉上的猖狂得意瞬間凍結,化為一片死灰般的慘白和極致的驚恐。公主?竟然是公主?!

他們最大的底牌,在真正的天潢貴胄麵前,簡直是個笑話!有公主親見親聞,什麽京中大人物也保不住他!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但他到底是心狠手辣、走到高位的巨貪,絕望之後,一股同歸於盡的瘋狂戾氣猛然衝上頭頂!

“公主……公主又如何!”黃海明雙眼赤紅,狀若癲狂,猛地拔出一旁侍衛的佩刀,架在葉茯苓脖子上,嘶聲吼道,“事已至此,橫豎是死!拉個墊背的!你們敢攻城,我立刻殺了她!然後再與你們玉石俱焚!”

然而,就在他刀鋒即將加力的電光石火之間——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異常清晰地響起。

黃海明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瘋狂瞬間凝固。他難以置信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看向自己胸口——一截染血的劍尖,正從自己前胸透出,溫熱的鮮血迅速染紅了他的錦袍。

他身後,一名一直沉默侍立、身著海波衛千戶服色的年輕軍官,緩緩抽回了長劍。那軍官抬起頭,露出一張英俊而堅毅的麵龐,眼神冰冷地看著黃海明緩緩倒下的身軀。

“皇……皇兄?!”城下的趙語嫣先是一愣,隨即驚喜交加地叫出聲來!那千戶,赫然是趙天昊!

他之前從雲澈那得到千裏眼,就迫不及待想上陣殺敵,有了這寶貝,在戰場上就像是開掛了,敵人遠在千裏他就能對敵人動態了若指掌。

這段時間他跟在傅恒身邊,早就發現這老家夥有問題了,隻是在隱忍找證據。

現在時機一到,該出手了。

黃海明倒在地上,瞳孔渙散,最後的意識裏充滿了無邊的悔恨與絕望。公主……竟然連皇子也在這裏!難道陛下早就……早就知道了?

主謀伏誅,郭威、郭明侯父子以及城頭一眾黨羽,頓時魂飛魄散,鬥誌全無。

“攻城!救人!”雲澈抓住這千載良機,長劍出鞘,厲聲下令。

“殺!”

李學仁、鄭華漢同時揮軍向前。城外,雲州都指揮使的大軍也同時發動。

內外夾擊,氣勢如虹!而城頭的海波衛守軍,見黃海明已死,郭威失魂,又見公主親臨,大軍圍城,哪裏還敢抵抗?紛紛丟掉兵器,跪地請降。偶有負隅頑抗的死硬分子,也被迅速剿滅。

城門被從內部打開,大軍潮水般湧入。

趙天昊早已護著葉茯苓退到安全處,解開了她的束縛。葉茯苓顧不得道謝,立刻看向城下。

雲澈一馬當先,衝入城中,直撲縣衙。

海西縣城內的戰鬥近.乎一邊倒地結束了。當黃海明被趙天昊一劍穿心、城頭大旗倒下時,頑抗者的意誌便已崩潰。

郭威和郭明侯父子在親信家丁的護衛下,試圖從縣衙後門溜走,趁亂混出城去。郭威甚至連官服都來不及換下,隻套了件不起眼的灰布外衫,郭明侯更是嚇得麵無人色,緊緊抓著一個裝滿細軟的小包袱。

可惜,他們剛鑽出小巷,迎麵就撞上了正帶人直撲縣衙的雲澈。

“郭縣令,郭公子,這是要去哪兒啊?”雲澈勒住馬,似笑非笑地看著這狼狽的父子倆,手中長刀還滴著血,“怎麽,不請我們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進縣衙喝杯茶,好好聊聊這些年‘抗倭’的心得?”

他身後,展昭帶著幾名精銳已經默契地圍了上來,封死了所有去路。

郭威麵皮抽搐,還試圖強撐:“雲……雲百戶!誤會!都是誤會!下官……下官隻是見城中大亂,恐有宵小趁火打劫,想去維持一下秩序……”他聲音幹澀,毫無說服力。

郭明侯更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雲大人!雲爺爺!饒命啊!不關我的事啊!都是我爹……都是黃海明他們逼我的!我什麽都不知道啊!那些倭寇,那些錢……我都沒拿多少啊!求求您,放我一馬,我給您當牛做馬……”

看著兒子這副窩囊廢的樣子,郭威氣得渾身發抖,最後一點僥幸也**然無存。他知道,完了,全完了。在公主和皇子麵前,在如山鐵證麵前,任何狡辯都是徒勞。他也雙腿一軟,癱跪在地,老淚縱橫,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很快,兩人被捆得結結實實,押到剛剛清理出來的縣衙前院。趙語嫣、趙天昊、李學仁、鄭華漢以及雲州都指揮使、布政使等人均已在此。

趙語嫣換下了那身過於華貴的公主服飾,隻著一身簡潔的衣裙,但眉宇間的威嚴卻比盛裝時更盛。她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郭家父子,想起沿海被焚的村落,想起那些慘死的百姓,想起葉茯苓被綁上城頭的模樣,心中怒火升騰。

“郭威!郭明侯!”趙語嫣聲音清越,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爾等身為朝廷命官及官眷,不思報效皇恩,撫恤百姓,反而勾結上官,私通倭寇,養寇自重!侵吞軍餉,殘害同胞,致使海波府多年倭患不絕,生靈塗炭!更挾持朝廷女官,威脅上官,罪加一等!爾等所作所為,天理難容,死不足惜!”

她的斥責字字如刀,郭威父子聽得魂飛魄散,隻能不斷磕頭,語無倫次地求饒,再無半分往日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