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元鎮,按察司臨時公廨。

黃騰喝著茶,語氣不悅的說道:“徐三元那個雜碎竟然跑來福元鎮,這事兒恐怕有點不好辦了。”

郭明侯則是滿不在意,笑著說道:“黃大人,那徐三元來了又如何?海西縣姓郭,在這我說了算。”

“我早就讓胡滿安排了眼線在那些民兵裏了,那些流民都是見錢眼開的賤民,很好收買。”

“那徐三元給他們出的主意,找村子簽萬民書?嗬嗬,我一句話,那個村子敢簽?”

黃騰聽了這話,頓時鬆了口氣,臉上也是露出笑容。

“郭公子真有乃父風範,那這次不如連那徐三元一並收拾了!”

這時手下進來匯報。

“郭公子,黃大人,許大人來了,要見您。”

黃騰眯起眼睛,閃過一抹寒芒,然後對郭明侯說道:“郭公子,你先回避一下,我會會這個徐三元。”

郭明侯點點頭,從後院離開了。

不多時許三元被下人帶了進來,直接開門見山說道:“黃大人,我是為雲澈謀反一案來的。”

“雲澈雖然沒有公文,但確實是帶著民兵打倭寇的,魯平村的村長,村民,簽了萬民書作證。”

黃騰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條斯理地呷了口茶:“許兄,不是我不給你麵子。此事人證與案犯關係密切,不足為憑。這所謂‘萬民書’,不過一村之言,且魯平村曾受其小惠,證詞難免偏頗。雲澈私募兵勇,鐵證如山,程序上並無不妥。此案,我已有定論,許兄還是莫要趟這渾水為好,免得……引火燒身。”

許三元臉色一沉:“黃騰!此事已有十三監的人介入!那位葉姑娘,便是十三監的人!你如此草率定罪,扣押有功抗倭義士,才是真正的引火燒身!”

“十三監?”黃騰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茶水灑出幾滴。他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強自鎮定,“哼,十三監又如何?辦案講究證據!她說是就是?就算真是,十三監也不能幹涉地方按察司依法辦案!許兄,請回吧!”他語氣強硬,但眼神深處已有一絲慌亂。

許三元知道多說無益,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許三元走後,黃騰在屋裏踱了幾圈,越想越不安。十三監的名頭太大了,那是直達天聽的機構!

他連忙從後院離開,跑去郭明侯的院子。

“郭公子,大事不妙!”黃騰壓低聲音,把許三元帶來十三監的人插手的事情說了,“那姓葉的女子,竟然是十三監的人!這下麻煩了!”

郭明侯先是一驚,沒想到那兩個漂亮女人還有這等來曆,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十三監又怎樣?強龍不壓地頭蛇!她現在不是沒拿出身份壓你嗎?說明她也有所顧忌!事到如今,絕不能放虎歸山!”

郭明侯湊近黃騰,聲音陰毒如蛇:“黃僉事,夜長夢多。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找個由頭,在牢裏把雲澈那小子……”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隻要人死了,坐實了罪名,死無對證!到時候就算十三監的人找來,也隻能對著屍體幹瞪眼!總不能為一個死去的‘謀反逆賊’翻案吧?”

黃騰倒吸一口涼氣:“這……殺人滅口?萬一查出來……”

“查?誰查?”郭明侯冷笑,“你是按察司僉事,牢裏死個犯人,暴病也好,自盡也罷,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到時候往那雲澈身上一推,說他自知罪重,畏罪自戕!我再讓我爹在縣裏使使勁,把事情摁下去。等風頭過了,誰還記得一個毛頭小子?”

黃騰臉上陰晴不定,權衡利弊。想到十三監的壓力,再想到郭明侯許諾的好處和他爹縣令的權勢……把心一橫,眼中凶光畢露:“好!就按公子說的辦!我回去就安排,今夜就讓他‘暴斃’!”

昏暗的牢房裏,火把的光把黃騰那張臉照得一半陰一半陽,活像唱戲的醜角。他踱到柵欄前,看著趴在草堆上、身後一片狼藉的雲澈,嘴角咧開一個陰冷的弧度。

“小子,”黃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小人得誌的黏膩,“到了下麵,記清楚嘍,下輩子投胎,眼睛放亮點,別得罪小人。知道為啥嗎?因為小人……他記仇啊,睚眥必報!”

雲澈疼得齜牙咧嘴,聽到這話反倒樂了,扯著嘴角倒吸著涼氣說:“哎喲,黃僉事,您這話說的……還挺有自知之明。怎麽,這是要給我開‘送行宴’?我可沒認罪畫押,你敢動私刑打死我,按察司的規矩,你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雲澈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還有,跟我一起的那位葉姑娘,十三監的人!我要是死在這兒,她絕對會追查到底!到時候,你猜你這身官皮還保不保得住?”

“十三監?”黃騰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隨即浮起更深的狠厲,“要不是因為這個,本官或許還不敢這麽快動手!正是因為她,才更不能留你!”

黃騰一揮手,“來人!抓住他的手!”

幾個獄卒立刻上前,不由分說按住雲澈,強行掰開他滿是血汙的手指。

“你們幹什麽!” 雲澈掙紮,但重傷之下力氣不濟。

黃騰親自拿起那張寫滿罪狀的供紙和印泥,獰笑著將雲澈的拇指狠狠按在印泥裏,然後又重重地摁在供紙的空白處。一個清晰的血紅色指印赫然出現。

“看到了嗎?” 黃騰抖著那張紙,聲音狠毒,“現在,你‘認罪’了!本官現在處決一個‘證據確鑿、供認不諱’的謀反逆賊,合理!合法!就算十三監查下來,也是你罪有應得,畏罪畫押後突發惡疾暴斃!”

黃騰把供紙小心折好,揣進懷裏,對著牢頭使了個眼色:“處理幹淨點。”

牢頭會意,從身後抽出一根準備好的、浸過水的粗麻繩,臉上帶著殘忍的笑,一步步向雲澈走來。

雲澈的心猛地一沉,黃騰這老小子玩真的?老子穿越過來還沒享受人生呢,不能就這麽掛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