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澈,你有什麽辦法?”葉茯苓有些期待的問道。
這幾天雲澈帶給他的驚喜太多了,他想看看雲澈還能給他什麽樣的驚喜?
雲澈卻在這時站起身來,走到屋子中央那片夯實的泥土地麵旁,蹲下身。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他伸手從灶膛邊撿起幾塊燒剩的木炭。
“周村長,麻煩取些水來,將這片地麵灑濕。”雲澈頭也不抬地說道。
周村長雖然不解,還是連忙讓兒子阿旺端來一碗清水,小心地潑灑在那片泥地上。濕泥變得顏色深暗,更容易留下痕跡。
雲澈用木炭尖銳的一端,開始在濕泥上勾勒起來。他的手臂穩定,線條流暢,先是幾條彎曲的線代表海岸,接著是山脈、河流的簡略輪廓,然後是魯平村的大致位置。他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仿佛那片區域的地形早已烙印在他腦海中。
隨著炭筆移動,一個個代表倭寇活動位置的小叉被精準地標注在相應地點——廢窯廠、小漁港、荒灘、山坳……甚至根據斥候的描述,簡單標出了可能的道路、易於埋伏的樹林、可供藏身的溝壑。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副雖然粗糙但方位清晰、要素齊全的周邊地形敵情分布圖,便呈現在眾人眼前!
葉茯苓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雲澈,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少年。繪製地圖!在缺乏精確測量工具、僅憑斥候口述的情況下,他竟然能如此迅速、如此準確地複原出周邊地理態勢和敵軍分布!
在古代,地理知識是極其珍貴和稀缺的。許多所謂的“名將”,對山川地勢的把握也大多依賴於經驗、向導和粗略的堪輿圖。像這般信手拈來、胸有丘壑、落筆成圖的本事,她隻在那幾位真正統帥過大軍、功勳卓著的老帥身上隱約見過!不,甚至比那些老帥更加……直接、精準!
前一世藍星,古代少年戰神霍去病的記載,其最令人稱奇之處,便是在浩瀚無垠、缺乏參照的大漠之中,總能如神祇般精準找到匈奴主力,達成“封狼居胥”的曠世奇功。其中最關鍵的能力,便是對地理方位那種近.乎本能的把握!一位能將戰場地形了然於胸、並能直觀呈現出來的將領,在戰場上擁有的優勢是難以估量的!
趙語嫣和周村長等人雖不如葉茯苓想得那麽深,但也覺出雲澈這一手非同小可,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滿了驚異。
雲澈對眾人的反應恍若未覺,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泥土地圖上。他用木炭點著距離魯平村最近的一個標記,那裏盤踞著一股約三十人的倭寇。
“看這裏,”雲澈的聲音冷靜而清晰,“這股倭寇,距離我們最近,劫掠欲望也最強。魯平村,以及旁邊的王家莊、李窪子,都在他的目標範圍內。他就像一頭餓狼,在幾個羊圈外徘徊,選擇最先下手的那個。”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眾人:“我們要做的,不是被動地等他選擇,而是主動引導他,讓他毫不猶豫地、第一個就來‘光顧’我們魯平村。並且,要讓他覺得,這次來,撈到了天大的好處!”
周村長一聽,臉都白了,哆嗦著嘴唇:“雲……雲壯士,這……這怎麽行啊!我們把倭寇引來?那鄉親們……” 他簡直以為雲澈瘋了,躲都來不及,還要引狼入室?
“周老伯,您別急。”雲澈放下木炭,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沉穩地解釋道,“引他們來,不是為了讓他們真的禍害鄉親。恰恰相反,是為了把他們聚到一起,徹底解決掉這個禍患!我們要演一場戲,一場足夠大、足夠誘人的戲,讓周圍所有的‘餓狼’,都忍不住朝著我們魯平村這塊‘肥肉’撲過來!然後——”
他手指在代表魯平村的位置重重一圈,聲音斬釘截鐵:“我們就在這裏,設下一個大口袋,把他們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葉茯苓眼中光芒閃動,已然明白了雲澈的戰略意圖——化被動為主動,變分散為集中,創造決戰條件!她接口問道:“具體如何引?他們分散各地,各自為戰,如何確保都會來?”
“利令智昏。”雲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這些倭寇,看似有聯係,實則互不統屬,各懷鬼胎。他們最想要什麽?金銀珠寶固然好,但對他們這些漂泊海上、朝不保夕的亡命徒來說,有一樣東西比金銀更實在、更致命地吸引他們——糧食!大量的、足以支撐他們長期活動甚至過冬的糧食!”
一個大膽而縝密的計劃,在他腦海中完全成形。
翌日,魯平村依舊顯得平靜,但暗流已然湧動。
幾名喬裝成樵夫的民兵,推著幾輛堆著鼓鼓囊囊麻袋的獨輪車,故意繞道,從那股最近倭寇盤踞的廢窯廠附近經過。他們裝作行色匆匆,卻“不小心”留下了車轍印和幾粒灑落的粟米。
果然,很快就被倭寇的哨探發現。幾個倭寇追出來,民兵們“驚慌失措”,丟下獨輪車和幾袋真正的糧食,撒腿就跑,方向正是魯平村。
倭寇搶到糧食,欣喜若狂,同時順藤摸瓜,抓到了附近一個“恰好”在砍柴的“村民”實為安排好的民兵。嚴刑逼問下,“村民”熬不住,“吐露”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海西府為了抵禦倭寇大舉入侵,緊急調集了海波衛、金沙衛的上萬大軍,正在集結布防。大軍未動,糧草先行!為了隱蔽和安全,大批糧草被分散存放在幾個隱秘據點,其中一處,就在魯平村後山一個極其隱蔽的山洞裏!足足可供上萬人食用月餘!
這個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附近活動的各股倭寇頭目間傳播開來。
上萬大軍的糧草!對於這些靠劫掠為生、經常餓肚子的海盜來說,這簡直是無法抗拒的天降橫財!什麽金銀女人,在足以維係整個團夥長期生存的巨量糧食麵前,都顯得不那麽迫切了。糧食就是命,就是他們繼續肆虐的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