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蘇文淵指著雲澈,渾身發抖,一口氣沒上來,眼前一黑,竟直接氣暈了過去。

現場頓時一片雞飛狗跳。

雲澈無辜地攤了攤手,看向周夫子和趙語嫣:“這……心理素質也太差了吧?”

在白馬書院的第一天課程,對雲澈而言,堪稱一種折磨。

周夫子雖對他青睞有加,但書院的課程卻依舊是老一套。整個上午,耳邊充斥的都是“之乎者也”、“聖人雲”,講解的經義雖然深奧,但授課方式卻沉悶無比。

雲澈坐在案幾後,隻覺得渾身骨頭都在發癢,這簡直比前世聽最枯燥的政治報告還要難熬。

“連節體育課都沒有……這古代教育也太不注重全麵發展了。”他暗自腹誹,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學堂內逡巡,倒是發現了一個讓他略感意外的現象——學堂裏竟有幾位女學子。

雖然數量不多,且大都坐在前排,低頭專注,但在這個時代,女子能入書院讀書,已屬難得。其中一位身著淡紫衣裙,側影嫻靜的少女,尤其引人注目。

課間休息時,幾個與蘇文淵交好的學子聚在一處,目光不善地瞥向雲澈的方向。

名為佟方的學子低聲道:“蘇兄,難道就任由這雲澈如此囂張?不過是對上了一聯,作了一首詩,便讓周夫子如此看重!”

另一個叫孫校的也附和:“就是!此等紈絝,必是僥幸!得想個法子,給他點教訓才行,讓他知道這白馬書院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他們聲音雖低,但那份嫉恨卻掩藏不住。

蘇文淵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昨日被當眾氣暈的恥辱猶在心頭。他冷哼一聲,強自維持著高傲:“教訓?何須用什麽下作手段!詩詞之道,他不過一時僥幸。本公子潛心鑽研,定能寫出比他更好的詩篇!屆時,自會讓他在趙師妹和周夫子麵前原形畢露!”

這時,那位身著淡紫衣裙的少女——沈希月,恰好從旁經過,聽到他們的議論,忍不住停下腳步,柔聲勸道:“佟同學,孫同學,蘇師兄,大家既是同窗,何必如此針鋒相對?我們入書院,當以學業為重,共同努力,將來科場爭鋒,豈非美事?若能一同金榜題名,步入官場,也有一份同窗情誼在,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她聲音溫婉,言辭懇切,希望能化解這份不必要的敵意。

然而蘇文淵隻是瞥了她一眼,並未接話,臉上的高傲絲毫不減。佟方和孫校也隻是撇撇嘴,顯然沒聽進去。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雲澈揉了揉發僵的脖頸,看著紛紛收拾書箱準備離開的學子們,覺得自己這“洗白”之路,除了要應付老爹的“關愛”,還得忍受這無聊的課程。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同學關係總得搞搞。

他打起精神,對著旁邊一位正要離開的男學子露出一個自以為和善的笑容:“同學,放學了?要不去我家坐坐?我家還蠻大的……”

那男學子像是被蠍子蜇了一下,驚恐地看了雲澈一眼,連連擺手,抱著書箱頭也不回地跑了。

“……”雲澈笑容僵在臉上。

男同學看來不太友好。他摸了摸下巴,將目光投向那幾位女學子。搞好關係嘛,性別不要卡太死。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那位名叫沈希月的紫衣少女麵前,同樣露出友善的笑容:“沈同學,今日課業可還繁重?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深入交流一下學業……”

他話未說完,沈希月俏臉瞬間飛紅,又羞又惱地瞪了他一眼,抱著書箱後退兩步,啐道:“流……流氓!”說完,便低著頭匆匆走開,仿佛他是洪水猛獸。

雲澈徹底無語了,對著沈希月遠去的背影,又像是自言自語地攤手道:“我說的是‘坐坐’,不是‘做做’!字正腔圓!怎麽就流氓了?這屆同學思想怎麽都這麽複雜……”

他搖著頭,鬱悶地獨自向書院大門走去。

剛走出書院氣派的大門,還沒等他感慨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就看見前方圍了一小圈人,隱隱有爭執聲傳來。

隻見一個衣衫襤褸、滿麵風霜的中年男人,正死死拉住沈希月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女兒!月兒!爹總算找到你了!爹找你找得好苦啊!”

沈希月臉色煞白,用力掙紮著,想要甩開男人的手,聲音帶著驚慌和堅決:“你放開我!我不認識你!我不是你女兒!”

那中年男人見狀,臉上頓時堆滿了悲傷與絕望,他轉向周圍越聚越多的路人,捶胸頓足地哭喊起來。

“大家夥給評評理啊!我這老漢沒文化,是個粗人,一輩子就會種地,給人扛活打工,含辛茹苦,好不容易把這閨女拉扯大!供她吃,供她穿,就盼著她能有出息!現在好了,她出息了,考上這白馬書院了,要變成鳳凰飛走了,就不認我這個沒用的爹了!天爺啊,我這是造的什麽孽啊!”

他聲淚俱下,表演得情真意切,加上那身破舊的衣衫和滿臉的滄桑,極易博人同情。

果然,圍觀的路人聞言,立刻對著沈希月指指點點起來。

“哎呀,看著挺俊俏一姑娘,怎麽心這麽狠?”

“就是!爹再沒用,那也是爹啊!沒有他種地打工,你能長這麽大?能讀書?”

“考上書院就六親不認了?這種人的聖賢書真是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種種不堪的議論如同潮水般湧向沈希月,她一個弱質女流,何曾經曆過這等場麵?她看著那死死拽住她不放、還在不斷哭嚎的男人,又聽著周圍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眼圈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委屈得渾身發抖。

“不是……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她帶著哭腔試圖解釋,但聲音卻被淹沒在更大的指責聲中。

那中年男人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得意。

雲澈站在人群外圍,雙手抱胸,眯著眼睛看著這場鬧劇。他混跡雲州紈絝圈多年,三教九流見得多了,這中年漢子雖然演得賣力,但那眼神裏的閃爍和算計,可逃不過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