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雲一聲不吭,聽他細述完畢,已知他口中的潘天壽,就是騎獨角犀牛前往攻打“玉蟾道院”的潘姓青年。沉思一會兒,道:“我有幾個問題請教,希望你如實回答!”燕七遲疑了一下,緩緩點頭。小雲一指眾流氓,道:“他們是何身份?”燕七道:“他們原是富家子弟,後來被潘天壽奪去了家產,無以為生,便跟著我做了小弟!”小雲暗暗搖頭,潘天壽明明是燕七等人的仇敵,但他們竟然心甘情願做了他的下屬,不思報仇也就罷了,認賊作父,為非作歹,毋寧太過?豈非毫無人性?歎息一聲,道:“你們橫行市鎮,難道一直無人管束?”
燕七道:“起初,衙門倒是派出了幾名捕頭,前來緝拿我,但都被我一一打敗。後來潘天壽暗中向衙門使了不少銀兩,以後再也無人管我們了。”小雲暗暗切齒,官匪勾結,天下焉能不亂?道:“最後一個問題,潘天壽住在何處?”燕七手指遠處的一座山峰,道:“大約十五裏外有一座‘半壁山’,潘天壽就住在山裏的一所不知名的莊園內。”
小雲點了點頭,也不問莊園內另有何人,隻是說了聲:“謝謝!”燕七暗暗尋思“此人自負得很!”想起小雲製住他所使用的手段,可謂神鬼莫測,不禁心裏一動,道:“道長大名能否相告?”小雲道:“貧道紫微。”燕七大吃一驚,仔細一看,對麵之人髻中斜簪一朵行將凋零的銀花,領後斜插奇形拂塵,容貌俊美,可不就是傳說中道門掌教雲歸鶴的形象?他翻身跪倒,道:“原來您是道門掌教,我真是有眼無珠!我願拜您為師,以後一定洗心革麵,重新做人!”言罷,伏地叩。
此舉出人意料,小雲稍一愣神,立刻將他扶起,道:“我問你,自從你開始勒索民財,究竟殺了幾人?”燕七見他目光森寒如冰,不禁打了一個冷顫,用力搖頭,道:“我是做了不少壞事,但從未傷人性命!”小雲鬆了一口氣,道:“很好!我教收徒,重人品,次重稟賦,手染鮮血之輩,我教一向拒之門外。但我年齡較輕,暫且不能收徒,如果你願意加入我教,我可以將你引薦給二師兄為徒。不知你意下如何?”其實,以他此時的修為,就是做木榮春的師父也足以勝任,此前他曾經允諾榮浩,要收他的子女為開山門大弟子,如果答應燕七,豈不違背了諾言?
榮城威名素著,為人持重,是道教高手之一,燕七自是早有耳聞,點頭道:“如蒙榮城道長不棄,我十分願意!”小雲道:“好!但要想加入我教,須當清清白白。明日一早,你前往被你侵害過的人家,一一登門道歉,將掠奪的銀兩如數退給人家,態度要誠懇,以獲取百姓原諒。如無法做到,估計二師兄決不會收你為徒!”燕七遲疑不決,百姓恨自己入骨,前往道歉,難免尷尬和忍受屈辱。但自己已泄漏潘天壽的行蹤,如不托身道門,祈求庇護,怎能抵禦潘天壽等人的報複?權衡再三,道:“我可以向百姓道歉,但我拿不出銀兩退給人家。”
小雲道:“你勒索的錢財,難道全已揮霍?”燕七道:“也不全是!到手的銀兩,一大半要交給潘天壽,餘下的早已被我們花光。”小雲搖了搖頭,道:“隻要你決心向善,銀兩不是問題,可以由‘玉蟾道院’替你墊付。”燕七再次跪倒,磕了三個響頭,道:“弟子自願入教,終身不悔!參見掌教真人。”小雲道:“起來吧!日後好自為之。”燕七起身稱是。小雲道:“據你所知,原先是一派掌門,或是一方豪雄,身份和你大致相仿,眼下已成為潘天壽下屬的人,大約有多少?”
燕七默算一下,道:“至少三五十人。”小雲點頭,道:“你隨我來!”轉身先行,燕七見十幾名弟兄不知死活,和他們交往日久,多少有幾分香火之情,追上小雲,道:“掌教真人,弟子的十幾名手下怎生處理?”小雲道:“不必理會!”蛇無頭不行,走了燕七,一群小流氓又成的了什麽氣候?再說,他已決心除去潘天壽,失去龍頭,一群爪牙有何作為?眼下不如任之自生自滅。
二人返回小鎮,百姓見燕七去而複回,人人色變,如見蛇蠍。商家店鋪紛紛關門歇業,行人奔走,眨眼間鎮裏已是冷冷清清,再也不見半個人影。可謂,一鳥入林,百鳥啞音,威風不可一世。燕七十分難堪,垂下頭來,小雲歎道:“使人畏懼,不如使人尊敬;畏生怨,怨生加害之心;敬生愛,愛生養護之情,你細細思之!”
二人走入陳孤鴻所在的客棧,找了一間客房。小雲提筆給榮津寫了一封書信,將燕七的情況大致介紹了一番,之後把自己準許他加入本教,並將他引薦給二師兄為徒,及令他賠禮道歉,需要“玉蟾道院”墊付銀兩等事,一一寫明。運筆如飛,頃刻寫就,吩咐燕七趕往“玉蟾道院”,將書信交於榮津,此後聽他號令行事,不必再返回客棧。燕七接過書信,轉身離去。
小雲出了房門,詢問小二,得知陳孤鴻早已結帳離去,心裏頗感惆悵。和她失之交臂,此後人海茫茫,又向何處尋覓?轉身回房,盤膝行功。申時前後,翥凰趕到了客棧。燕七抵達“玉蟾道院”後,她才得知小雲在此處,便飛行趕來相會。小雲見她雙頰原有的紅暈,愈加明豔,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知道她擔心自己離去,再也找不到自己,便拚盡了全力飛行,導致功力損耗過多。一時間,心裏充滿感激,右臂攬起翥凰纖腰,左手抄在她膝彎,將她輕輕抱起,柔聲道:“凰姊,你累了,先休息一會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