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怎麽了!”
棉棉直覺眼前一花,有什麽東西飛出去了。
她下意識緊隨看去,隻見一股熟悉的、腥臭的黑色霧氣,聚在前方的人堆上空。
棉棉小眉頭緊鎖。
那黑氣明明之前已經被她吸收掉了一些。此刻卻濃鬱得驚人,粘稠的一團,緊緊纏繞在蕭貴妃的小腹處。
“賢妃娘娘!您就算與貴妃娘娘有些口角,也不能動手推人啊!”
“貴妃娘娘千金之軀,若有閃失可如何是好!”
棉棉循聲望去。
說話的是什麽野雞?
不認識。
不過野雞嘴上正縈繞著一縷同樣的黑氣。
棉棉抿緊唇,一個猜測在她心裏浮現:這黑東西,一個傳染倆?
就在這時,殿外響起通傳聲。
“皇後娘娘駕到——”
皇後扶著宮女的手,儀態萬方地走進來。
她目光掃過一片眼前的混亂,聲音沉了下來,“怎麽回事?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那個嘴上縈繞黑氣的野雞,啊不,李美人立刻搶著開口,“回皇後娘娘!是賢妃娘娘,她……她推了蕭貴妃!”
皇後鳳眸轉向其他妃嬪,“果真如此?”
眾妃嬪麵麵相覷,一個個把頭垂得更低。
她們剛才光顧著酸賢妃和看禮物了,誰還真看清貴妃是怎麽倒的?再說了,貴妃和賢妃剛才站得那麽近,五句裏三句離不了五公主六公主的,她們這些連皇上麵都見不著幾回的,聽這些自討沒趣的幹嘛。
此刻見皇後發問,都成了鋸了嘴的葫蘆,不敢言語。
皇後卻將這份沉默當成了默認。
她唇角冷冷勾起。
好不容易扳倒一個柳清沅,這個林芸又借著收養公主的風頭一時無兩,簡直是個妖妃。
這會讓她抓著機會,得狠狠敲打一番才行。
她端起中宮的架子,語帶金階寒霜氣:“大膽賢妃!以下犯上,目無宮規,竟敢出手傷害貴妃!”
“念你是初犯,本宮便從輕發落——即刻去朝鳳宮外,為貴妃跪地誦經祈福,貴妃一日不醒,你便一日不得起身!以示懲戒!”
貴妃何時醒先不說,就是跪地這……其他妃子心裏都覺得這處罰有些過了。
貴妃不過是嚇了一跳,又沒見紅,能有什麽大事?
但她們轉念一想,便明白了。
皇後這哪是在罰賢妃,分明是在借題發揮,撒這些日子被賢妃壓過風頭的火呢。
景耀賢妃麵不改色,甚至還微微福了福身,“臣妾,領皇後娘娘懿旨。”
她轉身便要走。
身邊的大宮女急得眼圈都紅了,壓低了聲音。
“娘娘!我們分明沒有……”
景耀賢妃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無妨。”
“本宮如今站得高了,總得讓別人順順心,泄泄火。跪一跪,無傷大雅。”
誰又說,這不能算作苦肉計呢。
那邊,蕭貴妃已經被宮人抬回朝鳳宮的偏殿榻上。
太醫行色匆匆地趕來診治。
皇後跟景華珠兩人都守在旁邊。
“馬太醫,蕭妹妹這是怎麽了?怎得一直不見醒?”
皇後語氣裏滿是關切,心裏卻盼著她最好出了什麽大事,剛好一弓二鳥。
景華珠急得直跺腳。
“對啊對啊!太醫你快說,我母妃為什麽不醒啊!”
馬太醫診了又診,額上見了汗,臉上露出些許為難。
最終,他還是躬身回道:“回皇後娘娘,五公主,六公主,貴妃娘娘這脈象……似是滑脈,應是有喜了。”
“方才怕是受了驚嚇,心神動**,加之孕期體虛,這才昏睡過去,並無大礙。”
“有喜了?!”
皇後臉上的端莊裂開一道縫,保養得宜的指甲狠狠掐進了掌心。
她嘴上常說誰懷上皇嗣她都高興,可當真又有一個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冒出來,尤其是蕭貴妃這種家世顯赫的,她心裏還是堵得難受。
蕭貴妃怎麽就懷了呢!
緊隨其後跟來的妃嬪聞言也是神色各異,羨慕、嫉妒、擔憂,種種情緒在眼底交織。
隻有棉棉毫不意外。
她在看清楚黑氣的位置後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女子子宮本就牽扯極重的陰氣與生機,也隻有懷孕,那黑穢之物才能趁機反撲。
此事再正常不過。
隻是……
她看著蕭貴妃肚子上那團愈發活躍的黑氣,小臉上滿是凝重。
再這樣下去,蕭貴妃和她肚子裏還沒成型的小寶寶,恐怕都活不長了。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如果是詛咒,為什麽上次去蕭家,蕭將軍身上幹幹淨淨?
尋常的晦氣絕沒有這種效果。
棉棉想的煩躁,她也想不管,可景華珠是她的好朋友,蕭貴妃也經常給她好吃的好玩的,景華珠有的她都有。
再說,作為邪祟天敵的天命鴉,她根本做不到眼不看為淨。
這東西,越來越猖狂了。
不行,她得想個辦法……
皇後隻勉強待了一小會兒,就借口宮務繁忙離開了。
本以為能在賢妃身上撒口氣,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蕭貴妃居然有孕了。
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她再待下去,怕要活吃了這朝鳳宮的人。
蕭貴妃有孕的消息根本瞞不住任何人。
大景帝得知後,又驚又喜,生怕有誤,直接把太醫院所有當值的太醫都召去會診。
在確定他真的即將再添一個孩子後,龍心大悅。
賞賜如流水般送進朝鳳宮,更是直接加強了朝鳳宮的守衛,下令免了蕭貴妃一切請安和妃嬪的探視,讓她安心養胎。
他是真怕了,這一年裏,他失去了太多“孩子”。
景華珠則對於自己要當姐姐一事興奮異常,完全忘了上午是怎麽怒斥母妃的,圍著床榻滴溜溜地轉悠。
“難怪母妃最近變得那麽凶,原來是要有妹妹了!本公主看在妹妹的份上,就原諒你吧!”
棉棉歪著頭,好奇地問:“珠珠姐姐怎麽確定係個妹妹呀?也可能係弟弟啊?”
景華珠叉著腰,一臉的理所當然。
“當然是因為本公主不喜歡弟弟啊!男孩子調皮搗蛋,吵死了!哪有香香軟軟的妹妹好?”
棉棉恍然大悟,用力點頭。
“喔!棉棉幾道啦!”
奇怪的知識又增加了。
榻上,蕭貴妃似乎做了噩夢,額上沁出冷汗,猛地抓住旁邊宮女的手,急聲道:“不要!我蕭家沒罪!珠兒不!”
若是景華珩在此,必定會因這夢囈而訝異。
可惜,現場隻有兩個四歲的小豆丁跟不亂聽亂看的宮女。
“母妃你怎麽了,不怕不怕,珠兒陪著你呢。”景華珠連忙撲到床邊。
蕭貴妃悠悠轉醒。
“母妃!你終於醒啦!你可嚇壞珠兒了!”
宮女連忙遞上溫水,並輕聲將她暈倒後的事情說了一遍。
蕭貴妃聽完,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自己有孕,而是立刻對宮女說:“快,快去請賢妃妹妹起來。你們也是,別人不知道怎麽回事,你們也不知道嗎?也不知道賢妃妹妹跪了這許久,膝蓋怎麽樣了?”
宮人應聲退下。
“姐姐可別動怒,妹妹一點事沒有。”
景耀賢妃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已得了消息起身,此刻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而當了一天“背景板”的棉棉敏銳地注意到,林姨姨一靠近,蕭貴妃肚子上的那團黑氣就像被刺激到一樣,翻滾得更加猖狂。
蕭貴妃也下意識地蹙了蹙眉,感覺小腹有些不適,但依舊強忍著,麵上帶著歉意。
“本就是皇後娘娘誤會了,明日姐姐便去解釋,妹妹可千萬別往心裏去。”
“姐姐言重了……”景耀賢妃柔聲回應。
見兩人又要開始“姐妹情深”的客套,棉棉突然出聲。
“母、母妃。”
這個陌生的稱呼讓景耀賢妃跟蕭貴妃都一怔。
“棉棉困了,窩們回去睡覺覺吧。”
景耀賢妃這才意識到時辰已晚,連忙道:“瞧我,光顧著高興,都忘了時辰。姐姐好生休息,妹妹這就帶棉棉回去,不打擾了。”
“好,珠兒,去送送賢妃娘娘跟六公主……”
“哦好!”
清音閣的東西尚未完全搬至到永和宮,棉棉今夜依舊在清音閣安置。
景耀賢妃親自將她送到門口,蹲下身,溫柔地撫了撫她的發頂。
“棉棉,姨……母妃回去了。”
棉棉卻抬起大眼睛,直直地看著她,冷不丁開口:
“膩為什麽要害貴妃娘娘?她難道也害過娘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