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少年仍陷在太師椅裏,骨節分明的手指抵著額角,指腹輕輕按揉著眉心,試圖將那點因焦灼生出的倦意壓在眼底。
墨色發冠下,眼睫垂落時投下淺淺陰影,遮住了眸中翻湧的沉怒。
他隻留下頜線繃緊的冷硬弧度,連帶著撐頭的動作都透著股力竭後的慵懶,偏生那姿態又矜貴得很,令人不敢直視。
“殿下,所有的地方都已經找過了,沒有發現六公主。”
這個結果他並不意外。
那小麻煩精,不鬧得雞飛狗跳,反倒不像她了。
“去把孤的雪團抱來。”他開口。
此刻已是淩晨,萬籟俱寂。除了他,整個皇宮的貴人怕是都歇息了。
雪團也不例外。
它窩在自己的錦墊上睡得天昏地暗,即便它是夜行動物,也抵不住天寒地凍時被窩的**。
被侍衛從溫暖的窩裏拎出來時,它還打著哈欠,一臉的不情願。
少年接過那團雪白的大肥貓,熟練地撓了撓它的下巴。
“乖雪團,幫孤找一找棉棉,嗯?”
他修長的手指撚起一塊小魚幹,在貓鼻子前晃了晃。
雪團的鼻子下意識地**,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巴已經精準地叼住了小魚幹,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哼,也就你這小祖宗有這麵子!換個人敢吵本喵清夢,看喵喵大王不撓花他的臉!】
景華珩抱著它,踏入棉棉空無一人的寢殿。
雪團舔舔爪子,不情不願地邁開步子,在房間裏踱著貓步。
它先是在桌腿蹭了蹭,又繞著屏風走了一圈,最後,它縱身一躍,跳上了那張空****的床鋪。
“喵嗚!喵!喵!”
它對著光禿禿的牆壁,不停地叫喚,尾巴豎得筆直。
景華珩眸光一凜,原本沉鬱的麵上劃過一絲異動,他豎起一隻手,示意身後跟著的侍衛後退。
待眾人屏息退出,殿內隻有他一人時,景華珩緩步走近床邊。
一直聽聞,皇宮地下藏著一條通往外麵的密道。前朝覆滅之際,便是靠著這條密道才逃出去了一部分皇室血脈。可密道入口具體在哪裏,百年來誰也不知。
莫非……
他抽出腰間纏繞的銀色軟劍,劍身在燭火下泛著幽光。
他用劍尖,朝著床榻周圍的牆壁地麵,隨意地戳來戳去。
“叩、叩、叩。”
都是實心的聲音。
他沒有放棄,繼續擴大範圍。
突然,在床頭內側的牆角,劍鞘戳下去時,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哢噠”聲。
牆壁竟向內旋開一個僅容孩童通過的洞口!
黑漆漆的,深不見底。
雪團恰好就站在那個位置,好奇地伸頭探腦。
它還沒來得及反應,腳下一空。
“喵——!!!”
【天殺的小混蛋!謀殺愛貓啊!十條小魚幹也休想撫平本喵心靈的創傷!!!】
整隻肥貓毫無防備地跌入了黑暗之中。
……
與此同時,鴻臚寺館驛內,已經躲回隧道裏的棉棉又餓又困,聽著外麵兩個男人第無數次爭吵。
“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這是那個愛甩飛刀的矮個子男人。
“你有完沒完!陪你幹坐一天了,哪來的聲音?我看你就是想女人想出幻聽了!”這是另一個脾氣暴躁的大高個。
棉棉無聊地打了個哈欠,小腦袋一點一點。這倆人都不用睡覺的嗎?精力這麽旺盛。
她好餓。
正當她揉著肚子時,忽然,她感到腳邊蹭來一團毛茸茸、暖呼呼的東西。
她低頭一看,一團雪白的東西正在蹭她的腿。
“雪團,膩怎麽來啦?!”她驚喜地壓低了聲音。
雪團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臉,瘋狂吐槽:【還不是那個笨蛋主人!你不見了,他急得喪心病狂,居然把這麽嬌貴的本喵拉過來當苦力!喵生艱難啊!】
“喵嗚喵嗚”的抱怨聲在寂靜的密道裏顯得格外清晰。
外麵立刻傳來警覺的聲音:“怎麽有貓叫?”矮個子男人狐疑地側耳傾聽。
大高個不耐煩地吼了回去:“這都幾月份了,母貓**唄!你到底睡不睡?不睡出去打一架!”
顯然已經忍到極致了。
甩飛刀男人似乎被噎住,也不想跟這個野蠻大高個多說一句,他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似乎是打算入睡了。
隧道裏,棉棉趕緊抱住雪團,小手捂住它的嘴,做了個“噓”的手勢。
棉棉跟雪團在隧道裏大眼瞪小眼。
聽到外麵很快傳來了震天的打鼾聲,棉棉才鬆了口氣。
她慢慢站起來,緩了緩發麻的腳腿,然後小心翼翼地抱起雪團。
“雪團乖,不要出聲,外麵都係壞銀呢。”
【本喵最安靜了。】
雪團在她懷裏甩了甩尾巴。
棉棉抱著雪團,一邊在心裏小聲嘀咕“不要醒來,不要醒來”,一邊小心翼翼地推開了衣櫃門。
她赤著腳,一步一步,走出了衣櫃,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向大門。
門閂被輕輕拉開,棉棉抱著貓,像隻小耗子一樣,快速溜了出去。
屋內,原本鼾聲如雷的高個子男人突然沒了動靜。
而那個矮個子男人,則猛地睜開了雙眼。
“誰!”
他話音未落,旁邊就挨了高個子男人一腳。
“小美美~”高個子男人翻了個身,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夢話。
矮個子男人:“……”
棉棉抱著雪團成功溜出房間,跑出館驛,就一頭撞上了一個人。
那人身上有股清冷的香氣。
“公主殿下怎麽會在這裏?”
一個女聲響起。
棉棉抬頭,撞進一雙含笑的眸子裏。
是南詔國使臣,朧月。
雪團一見到她,瞬間弓起身子,全身毛發炸開,喉嚨裏發出威脅的哈氣聲,如臨大敵。
“好有靈性的貓兒。”朧月輕笑,伸出帶著銀飾的手想去撫摸雪團。
就在她抬手瞬間,一條泛著五彩斑斕光的小黑蛇,從她腕間探出頭,猩紅的信子嘶嘶作響。
雪團被嚇的貓膽包天,下意識就要伸爪去拍!
電光火石間,棉棉的手比它更快,她想擋住雪團的爪子,那黑蛇卻以為受到攻擊,直接一口咬在了棉棉細嫩的手腕上!
“啊!”棉棉痛呼一聲。
朧月臉色驟變,立刻拍了一下黑蛇的頭:“玄玄,不可無禮!”
她帶著一絲歉意地看向棉棉,指著她手腕上迅速烏黑腫脹起來的兩個牙印,“公主殿下,玄玄身具奇毒,還請隨我速回房間解毒!”
棉棉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她瞥了一眼那條被嗬斥後盤回朧月腕間的小黑蛇,那蛇觸到她的目光,竟似乎有些畏懼地縮了縮,尾巴尖卻詭異地不停拍打著,透著一絲興奮。
朧月也沒想到自己的愛寵也有這麽不聽話的一天。回到她的房間後,她直接把那條叫玄玄的蛇關進了籠子裏禁閉。
“公主殿下,解毒會有些痛楚,這是正常的,還請您忍……”朧月話音未落——
“砰!”
“棉棉!”
房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一道玄色身影逆光而立。
景華珩現在門口,玄色的衣袍上還沾著些許塵土,手裏……提著一隻吱吱亂叫、被用來逼問路徑的大耗子。
是灰灰。
“鍋鍋!”棉棉驚訝地看著門口的景華珩。
少年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確認她安然無恙後,才落到她那隻高高腫起,變得和豬頭一樣大的爪子上。
他周身的氣息瞬間沉了下來。
“鏘”的一聲,景華珩拔起腰間的軟劍,劍尖直直地放在了朧月的脖子上。
他半點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
鋒利的劍刃瞬間劃破了朧月白皙的皮膚,一縷血絲順著脖頸流下。
他抬眸,“你,很有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