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棉棉低估了兩人的距離,景華珩並沒有聽見。

倒是一旁的景華珠想要問什麽,結果下一秒,隻見晴空白日突然降下一道刺目的紫電。

“霹靂——”

電光撕裂天幕,直直打向景華珩所在的地方。

“珩兒!”

大景帝瞳孔緊縮,厲聲喊道。

煙塵散去,景華珩半跪在地上,華麗的衣袍已經被電光灼燒得焦黑。

眾人驚魂未定地上前,發現他用整個身體護著原本在祭壇中央的神火盆。

他抬起頭,沾著灰塵的臉上咧開一個虛弱的笑:“……父皇,兒臣有將神火護好。”

大家這才發現,神火盆裏,一簇小小的火苗正安靜地燃著,雖然很小,但光芒穩定,並不微弱。

下一秒,景華珩緊繃的身體徹底鬆懈,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太醫!快叫太醫!”大景帝一個箭步衝上前,堪堪接住他倒下的身體,入手的分量讓他心口一沉。

景華珩生生挨了一道雷電,情況凶險,幾個太醫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人接了過去,進行救治。

國師肅穆的麵容上沒有半分波動,隻在一旁低聲提醒。

“陛下,祭禮尚未完成。”

大景帝沉著一張臉,眸色深不見底,他從太監手中接過那尊神火盆。

神火盆剛落入他手。

“噗——”

那簇原本豆丁大的火苗,毫無征兆地躥起老高,金紅色的火焰瞬間照亮了帝王陰沉的臉。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啊!神佑大景啊!”

不知是誰在人群中喊了一聲,底下瞬間齊齊跪拜高喊。

隻有大景帝心思沉重。

若非珩兒今日執意要替他引神火,此刻倒下的就是他了。

到那時候,祭神中斷,朝野內外會出現怎樣的謠言,不用想都知道。

況且——

這天雷,究竟是意外,還是人為?

大景帝攥緊了藏在袖中的紙條,紙條已經不可追是誰遞給他的了。

但上麵的話卻讓他後脊發寒:祭神有異,萬加小心。

那邊,景華珩被抬上禦用馬車時,一道小小的身影就跟個小炮彈似的衝了過去。

“鍋鍋怎麽樣了?”

太醫正滿頭大汗地施針,冷不防被這軟糯的聲音嚇了一跳,看著從簾子底下鑽出來的小家夥。

“這是……?”

一旁的小安子趕緊躬身解釋:“馮太醫,這是六公主,景華棉。”

“棉棉,你跑的好快,我都沒跟上。”

景華珠氣喘籲籲地跟在後麵,也鑽進了馬車裏。

“皇兄、皇兄這是怎麽了?”

她剛進去,就看見跟死人一樣躺在軟榻上的景華珩,俊美的臉此刻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馬車裏的空氣瞬間凝滯,沒有人說話。

景華珠瞬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也嚇得不敢再吭聲了。

馮太醫拔下最後一根銀針,初步救治完畢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棉棉看不過去,急得小臉都皺成了一團,“鍋鍋怎麽了?膩不要光歎氣啊!”

“太子怕是……”

“怕是什麽!”一道渾厚的聲音在車外響起。

是大景帝。

簾子被猛地掀開,帝王的龍袍下擺帶著一股迫人的風。

“參見陛下。”

車內的眾人烏泱泱跪了一片。

“珠兒見過父皇。”

說完,景華珠又扯了扯旁邊還站著發呆的棉棉的袖子,小聲提醒,“快見過父皇啊。”

棉棉抿著小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床榻上的人,不情不願地屈了屈膝蓋。

“棉棉見過父皇。”

大景帝此刻沒有半分心思在意這些禮節,更沒空過問她們倆是怎麽跟過來的。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的人身上,臉色任誰看都知道不好。

“珩兒到底如何了?”

馮太醫冷汗順著額角涔涔滑落,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厲害。

“回稟陛下,太子被雷電擊中,內髒損傷,恐……”

話還沒說完,大景帝勃然大怒,一腳踹在他心口。

“恐什麽,恐活不過今天?庸醫!”

“安福海!把這個沒用的東西給朕拖下去!再召人來,無論如何,必須把太子給朕救過來!”

棉棉聽見太醫那句未盡的話,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她跌跌撞撞地撲到榻邊,握住景華珩的手。

冷冰冰的,硬邦邦的。

跟往常牽著她的鍋鍋,一點都不一樣。

大景帝這才將一絲注意力分給了她,不過,看著太子慘白的臉,胸口堵得發慌,一種熟悉的窒息感湧了上來。

母妃當初病重離世時,就是這樣慢慢在他懷裏變冷的。

如今,太子又為了他……

他難得沒有開口訓斥什麽,隻留下一句“安福海,好好照看”,便轉身下了馬車。

棉棉才不管他呢。

車廂內,她握著那隻冰冷的手,貼在自己的小臉上,用自己的溫度去暖它。

“鍋鍋醒過來,鍋鍋醒過來看看棉棉好不好?”

她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聲音帶上哭腔,執拗地重複著。

念叨得在場每個人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突然,景華珠瞪大眼睛,驚呼一聲。

“動了!動了!皇兄手動了!”

棉棉連忙低頭看過去。

果然,被她握在手裏的那根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

她眼睛一亮,蓄滿淚的眼眶裏瞬間染上喜悅,“鍋鍋膩係不係要醒了!窩就吉島鍋鍋不會拋棄棉棉的!”

景華珩睫毛輕顫了幾下,費力地睜開眼。

入目便是棉棉那張掛著淚珠的小臉,隻是那臉色,估計比他還差。

好難看,景華珩想伸手把她臉上的淚擦幹,卻沒有一絲勁。

他想到自己昏迷前的情況,再看到她這副模樣,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怕是又動用了她那奇怪的能力。

“你又……”

他剛想說她又不聽話,可嗓子幹得像是被火燒過,沙啞得厲害。

“鍋鍋才不聽話!”鍋鍋最不聽話了!

棉棉知道他想說什麽,連忙堵住他的嘴,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他手背上。

“鍋鍋,棉棉好害怕啊。”

害怕他會死,害怕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能力,根本救不活他。

“膩不要再變得這麽硬硬冰冰了!”

景華珩:“……”

說的什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