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棉深感不妙,下意識往後退了一小步。

賢妃卻笑得發邪,跟淬了毒的蜜般,她步步逼近,聲音輕柔得令人發毛。

“跑什麽?摔倒了怎麽辦?”

笑容倏然一收。

賢妃的手往前一指,眉梢一挑,朝一旁的宮人厲聲喊道:“愣著幹什麽?抓住她!”

棉棉拔腿就跑。

但她哪裏跑得過腿長的成年人。

不過兩三步,就被兩個太監一左一右地禁錮住雙手,像拎小雞一樣提到賢妃麵前。

預想中的耳光與打罵並沒有降臨。

賢妃抬起她的下巴,指甲微微陷進她的皮肉裏,引的她一皺眉。

“小雜種,你說,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本宮,就不怕本宮真把你做成肉泥!”

她力道驟然收緊。

棉棉的下巴被捏得生疼,眼眶裏生理性地泛起水光,但眼神裏沒有半分怯意。

她眸光微動,下一秒,她對準賢妃的臉,一口唾沫飛出。

“呸,膩也配!”

口水糊在賢妃臉上,她表情瞬間變得猙獰,就在棉棉以為那一巴掌終於要落下來的時候,她笑了。

那笑聲從喉嚨裏擠出來,咯咯作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她拿著宮女遞過來的帕子擦淨後鬆開了捏住棉棉下巴的手。

她指尖觸碰上棉棉的頭,一下一下摸著,“嗬嗬,小雜種,你果然不是一般人,本宮承認,之前小看了你,不過——本宮有本事弄死你娘,就有本事,弄、死、你!”

棉棉感覺腦袋上的神經在瘋狂跳動,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襲來,眼前的女銀係真想弄死她!

可下一秒,殺意消失,她聽見賢妃悠悠說:

“不過,今天就算了。”

“我們,慢、慢、來!”

她說完,朝宮人使了個眼色,讓人放下棉棉,然後抬腳便走了,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棉棉被扔在原地,愣愣地站著。

直到——

“棉棉你怎麽了?”

出來遛狗的景華珠跑了過來,彎腰把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怎麽傻傻的,不會是吃錯什麽東西了吧?”她自言自語道。

棉棉回過神。

她當時故意激怒賢妃,就是發現景華珠正帶著栗子往這邊來。

她想借景華珠的出現,把事情鬧大,可賢妃居然沒動她。

壞女銀什麽時候這麽有腦子了?

一連幾天,都風平浪靜的,竟真的沒人來尋她的晦氣。

這讓棉棉又焦慮又興奮,畢竟日子太枯燥了,總得找點樂子才能過下去。

不過,這幾天她倒是有點明白賢妃為什麽不來找她麻煩了。

因為灰灰告訴她。

【老大,我聽錦樂宮的鳥說,賢妃那個壞女人肚子裏有小寶寶了,都兩個月大了!】

沒錯,賢妃有身孕了。

就在前天給皇後請安的時候發現的,因此還驚動了大景帝,為此特別免了她的請安,讓她安心養胎。

大景帝子嗣稀少,對於這一胎尤為看重。

畢竟他僅得的三個兒子,一個早夭不說;一個年幼便被送往國師府修行,至今未歸;唯一一個留在宮裏的景華珩,也因太子的頭銜,並未讓他體驗到多少為人父的喜悅。

至於女兒,大公主遠嫁和親,了無音訊。

景華珠又是個整日招貓逗狗的性子,讓他很是頭疼。

而她自己,想必皇帝老頭都不記得了吧。

想通了這一點,她漸漸放鬆了警惕。

一轉眼,半個月過去了,天氣越加寒冷。

景華珠就染上了風寒,懨懨地躺在**,盡管如此,她還要去溜她的愛犬。

棉棉哪能看著自己的小姐妹這麽不要命的行為,便主動接下了幫忙遛狗的活兒。

唔……栗子現在是越來越肥了。

帶著栗子從朝鳳宮來到禦花園,狗肥是肥了點,但運動細胞是一點不減,跟她主人一樣鬧騰。

棉棉沒有注意,在她不遠處的花叢後,賢妃正由宮女攙扶著,看似悠閑地賞花。

但仔細看,就發現她的視線始終鎖定在棉棉身上。

賢妃摸著尚且平坦的小腹,眼中閃過一絲狠絕。

“都安排妥當了?”她壓低聲音,問身旁的心腹宮女。

“娘娘放心,萬無一失。”宮女也低聲回稟。

“小德子就在假山後麵候著,陛下此刻正在不遠處的涼亭與鎮北侯議事,這邊聲音大些,便能立刻驚動。”

賢妃滿意地勾了勾唇角。

為了今天的大戲,她特意選了一身素淨的白裙,整個人顯得弱不禁風,柔弱可憐。

一切,就等那個小災星過來了。

不知是不是老天也喜歡看戲。

栗子追著一片被風吹起的枯葉跑遠了些,棉棉見狀,連忙起身去追,正好跑向賢妃所在的方向。

就是現在!

賢妃眼睛微眯,看準棉棉接近的瞬間,腳步一個“踉蹌”,身體主動朝著棉棉的方向歪倒過去。

“啊——!”

她叫的跟被打了一樣。

可棉棉根本就沒碰到她,她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見賢妃已經重重摔倒在地。

賢妃雙手死死捂住腹部,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眼淚說掉就掉。

“啊!我的肚子!好痛!”

她難以置信抬眸,水霧氤氳著看不清神色,她指向棉棉,“你……你為何要推本宮!本宮與你何怨何仇!”

“肚子好痛……孩子!本宮的孩子!”她看向腹部,哆嗦著聲音:“孩子你不要有事啊,你要是出事你讓母妃怎麽辦啊……”

她聲嘶力竭的哭喊聲,把附近的人都吸引過來了。

躲在假山後的太監小德子立刻衝了出來,一把撲到賢妃身邊,叫的更大聲:“娘娘!娘娘您怎麽樣!”

“快傳太醫啊!”

說完,他轉頭惡狠狠地瞪向棉棉。

“你、你怎麽敢的!”

栗子也不追草葉了,聽見動靜迅速跑回棉棉身邊,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威脅聲,齜著牙咧著嘴,警惕地盯著賢妃她們。

如賢妃算計的無二,涼亭裏的人果然被驚動了。

大景帝臉色一沉,立刻起身,帶著鎮北侯與一眾侍從大步趕了過來。

當他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賢妃癱倒在地,素淨的裙擺上,沾染上大片血跡,正哭得梨花帶雨,痛不欲生。

她的宮女太監跪了一地,個個瑟瑟發抖,噤若寒蟬。

隻有棉棉孤零零地站在一旁,她小臉緊繃著,看不出絲毫驚慌。

她確實不驚慌,甚至有點想笑,還以為賢妃這麽能忍呢,結果是憋了個大的呀。

不過,她會怕?

大景帝的目光在賢妃和棉棉之間掃過,眉頭緊鎖。

“怎麽回事?!”他壓抑著怒火厲聲問道,目光卻定格在棉棉身上。

他還不至於老眼昏花,認不出眼前的小人是誰,這個眉眼跟梅妃如出一撤,幾乎被他遺忘的女兒,竟以這種方式再次闖入他的視線。

“陛下!您要為臣妾做主啊!”賢妃見到大景帝,哭得更加淒慘,“臣妾方才在此賞花,誰知她……她突然衝過來猛推了臣妾一把!臣妾猝不及防……陛下,我們的皇兒……臣妾好怕……”她說著,似乎痛苦的要暈厥過去。

話說的實在混亂,再加上那煩人的哭聲,大景帝臉色陰沉,抬手指向小德子,“你來說!”

小德子立刻磕頭:“啟稟陛下,奴才親眼所見,是她突然衝撞了賢妃娘娘!娘娘才……”

大景帝現在砍人的心都有了。

皇嗣!

這是他如今最看重的事情!

他看向棉棉的目光充滿了厭惡和殺意:“孽障!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