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鳳宮。
景華珠蹲在地上,一雙杏眼圓睜,死死盯著眼前毛茸茸的小東西。
“栗子,坐!”她開口命令道。
小狗崽,也就是栗子,它歪了歪腦袋,烏溜溜的眼睛越過她,看向她身後的棉棉。
棉棉的小手上,正捏著一小塊肉幹,她張嘴對口型,“栗子,坐呀!”
栗子喉嚨裏發出“嗚”的一聲,不情不願地把屁股墩在了地麵上。
景華珠的眼睛瞬間亮了。
“栗子,轉圈!”
棉棉捏著肉幹的手,又在空中劃了一個小小的圓弧。
小狗崽原地打了個旋兒。
“栗子,伸手!”
棉棉伸出另一隻手,做了個握手的姿勢。
栗子認命般地抬起一隻小爪子,搭在了景華珠伸出的手掌上。
“成了!成了!”
景華珠激動地從地上蹦起,抱住差點露餡的棉棉。
“走!棉棉,我們這就去找母妃!”
要說她為什麽這麽激動,時間還得退回她剛養栗子的那天說起。
她前腳剛得了景華珩的允許,可以養栗子,後腳景華珠就找上了門。
一人一狗,那真是王八看綠豆,越看越喜歡。
主要是景華珠單方麵看上了。
栗子瞬間越過她,成為景華珠的心上狗。
可蕭貴妃哪敢讓她養,這丫頭連自己都養不明白,再添條狗,朝鳳宮怕不是要被拆了。
於是便有了一個賭約:
蕭貴妃:“如果這狗能聽懂你的話,事事聽從,本宮就不攔著。”
從那天起,景華珠就瘋了。
日日拉著她訓練栗子,飯也不吃了,覺也不睡了,每天就是發了狠,忘了情,沒了命!
那股子勁,簡直是閻王看了都要仰頭感歎三聲。
棉棉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被打了雞血的景華珠一路從偏殿拽到了正殿。
誰知剛踏入殿門,就見幾位太醫正圍著蕭貴妃的軟榻,低聲回話。
景華珠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手一鬆,也顧不上什麽狗了,提著裙擺就衝了過去。
“母妃你怎麽了?你是哪裏不舒服啊,你不要嚇珠珠!”
她撲到榻邊,眼淚說來就來,哭得跟死了娘一樣。
蕭貴妃被她吵得頭疼,一個大逼兜把她的哭聲止住。
“本宮沒事。就是吃多積食了。”
景華珠的哭聲戛然而止,“哦,那母妃你下次少吃點。”
棉棉聞言,從自己腰間掛著的小布袋裏摸了摸,走過去,“姨姨,這係山楂條條,可以讓肚肚不疼,膩拿著次!”
蕭貴妃看著小家夥關切的樣子,再看看旁邊那個隻會說“少吃點”的漏風小棉襖,心中不由得長長一歎。
這麽貼心的小囡囡,怎麽就不是她家的呢。
太醫們退下後,景華珠總算想起了自己的正事。
她連忙把栗子抱到跟前。
“母妃母妃,快看我!”
蕭貴妃懶懶地掀起眼皮。
就見自家女兒對著那隻小土狗發號施令,而那小狗竟真的聽話照做,坐下、轉圈、握手,一氣嗬成。
她眼中劃過一絲驚訝,“它竟真聽你的?”
景華珠下巴一揚,尾巴幾乎要翹到天上去。
“那是,也不看我是誰!”
隻有站在一旁的棉棉,聽見小狗崽不高興說:
【要不是那個小兩腳獸說,這個看著有點傻傻的人類更有錢,夥食更好,本汪才不會做這些傻動作!】
【丟死狗了。】
景華珠完全不知道她的新晉愛犬正在心裏瘋狂吐槽她。
因為她母妃終於鬆口了!
“行吧,你想養就養吧。”
“不過,絕對不能帶到本宮的寢殿裏來,不然把你跟狗一起扔出去。”
棉棉:“……”
這話怎麽這麽耳熟。
不管了,她終於是解放了!
再也不用天不亮就起床,偷偷摸摸地用肉幹暗示栗子了。
普天同慶!
說起來,為了幫景華珠訓狗,她都有好幾天沒見到鍋鍋了。
嘶……有億點點心虛啊。棉棉摸了摸鼻尖,跟景華珠說了一聲,快步朝東宮去了。
東宮書房外,侍衛見了她,並未阻攔,隻是臉上的表情透著幾分古怪。
棉棉沒多想,手悄悄推開一道縫,探過腦袋。
隻見景華珩正坐在書案後,垂眸看著什麽。
雖然看不出什麽問題來,但棉棉就是感覺,空氣裏好像有點冷啊。
她躡手躡腳地溜進去,一點點蹭到書案邊,歪著頭,對上景華珩的臉,甜甜喊道:
“鍋鍋~”
景華珩筆尖未停,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淡淡“嗯”了一聲。
棉棉眨了眨眼,鍋鍋……怎麽了?
都不理她了,也不係不理,就係、就係……棉棉說不清。
要是上輩子那個教她“烏鴉坐飛機”的朋友在,一定可以看出,這不就是妥妥的“冷暴力”嗎!
她想不明白,伸出手,戳了戳他擱在書案上的手臂,“鍋鍋,膩在看什麽呀?”
景華珩終於有了反應。
他抬眼,目光涼涼地掃過她:“孤在看,某個小沒良心的,是如何有了新歡就忘了舊人。”
“就連這書,都比孤有趣得多。”他自嘲一聲。
棉棉:“???”
什麽新歡?
什麽舊人?
她小腦袋瓜卡殼了幾秒,突然福至心靈,“鍋鍋!膩係不係在說栗子她們呀!”
景華珩輕哼一聲,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他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在書上,渾身上下寫滿了“生人勿近”四個大字。
棉棉這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鍋鍋這是……吃醋了?
因為她這幾天都和景華珠還有栗子待在一起,沒有來找他?
棉棉有些好笑,鍋鍋怎麽連小狗狗的醋都吃呀!
有一點點……可愛呢!
她繞過書案,像雪團一樣,從景華珩跟書案之間的縫隙裏鑽了進去。
她張開兩條小胳膊,努力地環住他勁瘦的腰,仰著小臉,大聲宣布。
“鍋鍋才不係舊人!鍋鍋係棉棉最最最喜翻的人!”
“栗子它……它隻能排第二!不,第三!第四!”
景華珩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渾身一僵。
棉棉見他有了發應,知道這一招有戲,絲毫不心虛地開始說小狗的壞話。
“鍋鍋膩不知道,栗子它可笨可笨啦!教它坐下教了好久都不會!”
“還係鍋鍋最聰明!鍋鍋什麽都幾道!”
躲在角落陰影裏的暗衛,嘴角控製不住地**了一下。
殿下,您這樣欺負一個三歲小孩和一隻剛滿月的小狗,真的好嗎?
景華珩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書,垂眸看著懷裏這個正努力“哄”他的小家夥,壓抑著笑意問:“哦?那你說說,孤哪裏聰明?”
棉棉立刻來了精神,掰著自己的手指頭一一數著。
“鍋鍋會寫好多好多的字!”
“鍋鍋會打壞銀!”
“還會……還會給棉棉帶亮晶晶和好次的!”
忽然她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神秘兮兮地補充。
“最厲害的係!”
“鍋鍋長得最好看!比栗子她們好看一百倍!不,一萬倍!”
“噗——”
這下連旁邊伺候的小安子都沒忍住,趕緊低下頭憋笑。
景華珩同樣破功,勾起唇角,他伸出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小臉。
“油嘴滑舌。”
“孤看你不是來看孤的,是又饞宮裏的點心了才對。”
被戳穿了小心思,棉棉心虛眨眼。
但下一秒,她就理直氣壯地挺起小胸膛,“才不是!窩係想鍋鍋了!順便……順便次一點點心!”
景華珩低笑出聲,手臂一攬,輕鬆地將她抱了起來,穩穩地放在自己的腿上。
“罷了,看在你想孤想得都把孤排到小狗前麵的份上。”
他揚聲吩咐,“小安子,把新進貢的瓜果拿來。”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懷裏饞貓附體的小家夥,慢條斯理地補充:“不過,吃之前,得先把你這幾天冷落孤的賬算一算。”
棉棉頓時警覺起來。
“怎、怎麽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