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差直說棉棉隻懂玩樂,上不得台麵了。

景華佑聽明白了,她臉瞬間就沉下來了,狠狠瞪了過去。

“你什麽意思!”

棉棉卻不著急,咽下最後一口玫瑰糕,用帕子細細擦了擦指尖碎屑。

她抬起頭,白嫩的小臉上看不出半分惱怒,反而笑得格外甜,杏眼彎彎。

“劉小姐想見識見識?”

“好呀。”

“不過光是玩多沒意思,咱們比點有意思的吧?”

棉棉歪了歪頭,“三局兩勝怎麽樣?你挑你最擅長的,我隨意。”

她這副氣定神閑,讓劉小姐心裏打起了鼓。

這人,是真的傻還是有所依仗?

可話已經說出了口,此刻在皇後和眾目睽睽之下,已是騎虎難下。

劉小姐咬了咬牙,隻能硬著頭皮應戰。

“好!那就比琴、舞、畫三樣!”

“成。”

棉棉答應得那叫一個幹脆利落。

第一局,比琴。

劉小姐站起身,走到早已備好的古琴前,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端坐撫琴,指尖撥動,一曲《春江花月夜》,雖比不上《浣溪沙》,但也算琴音悠揚,技法純熟,情感飽滿,顯然是下了十幾年的苦功,引得不少夫人小姐點頭稱讚。

一曲終了,劉小姐起身行禮,臉上帶著幾分矜持的自信,看向棉棉。

“公主殿下,請。”

輪到棉棉了。

她卻沒走向那架古琴,反而對身邊的宮女說:“能幫我取一支笛子來嗎?紫竹的最好。”

宮女很快取來了一支紫竹笛。

棉棉接過笛子,拿在手裏掂了掂,對著眾人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我剛學的,吹得不好,大家湊合聽聽。”

她將笛子湊到唇邊,閉上眼睛。

下一刻,一道清越空靈的笛音便從她唇間流淌出來。

並非是什麽複雜的名曲,沒有高深的技巧,隻是一段簡單歡快的山野小調,像是清晨林間的風,又像是山澗跳躍的泉水。

隨著笛聲悠揚飄**,園中竟漸漸有幾隻雀鳥被吸引過來,撲棱著翅膀,停在了附近的枝頭。

那些小鳥歪著腦袋,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著吹笛的女孩,竟隨著笛音輕輕鳴叫應和。

啾啾的鳥鳴與空靈的笛聲交織在一起,仿佛在為她伴奏。

一時間,整個禦花園都安靜下來,隻剩下這渾然天成的樂章。

笛音落下,棉棉放下笛子,衝著眾人笑眯眯地眨了眨眼。

“百鳥朝鳳談不上,引幾隻小鳥來聽個響兒還是可以的。”

高下立判。

劉小姐攥著袖口的手都在發抖。

她的琴技是苦練出來的,而對方這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第二局,比舞。

劉小姐壓下心頭的慌亂,換了一身廣袖舞衣。

她跳了一支水袖舞,身段柔軟,長袖翻飛,每一個動作都很到位。

輪到棉棉,她讓人幫忙換了身利落的窄袖衣裙,頭發也束成一個清爽的馬尾。

她跳的,是一段融合了些許武學基礎的踏歌舞。

動作幹淨利落,節奏明快爽朗,雖不如劉小姐那般專業,卻別有一番屬於少女的青春靈動。

最後的結果,勉強算是個平手,不過誰都知道,劉小姐是略占上風的。

這讓她稍稍鬆了口氣,臉色好看了些。

第三局,畫。

劉小姐憋著一股勁,勢要扳回一城。

她屏息凝神,畫了一幅工筆花鳥圖。

畫中繁花似錦,一隻翠鳥立於枝頭,羽毛的紋理都清晰可見,栩栩如生,盡顯功底。

畫成時,引來一片讚歎。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到了棉棉的畫案上。

隻見她慢悠悠地研好墨,鋪開宣紙,卻不畫花也不畫鳥。

她提筆蘸墨,筆走龍蛇,竟是在勾勒一個人影。

幾筆下去,一個輪廓便已躍然紙上。

玄衣墨發,身姿挺拔,眉目清冷間又隱著一絲柔和。

眾人看清那畫中人的瞬間,呼吸都停滯了片刻。

那人——正是坐在主位旁,看似閉目養神,實則一直留意著這邊的太子殿下!

棉棉沒有用工筆細描,用的是大氣的寫意筆法。

可偏偏就是這寥寥數筆,卻形神兼備,尤其那雙眼睛,竟將景華珩的神韻捕捉了七八分!

畫成收筆,她又歪著頭想了想,提筆在旁邊寫了一行娟秀又帶點稚氣的小字。

“春日懶起,兄長發呆圖。”

“噗——”

也不知是哪位小姐沒忍住,最先笑出了聲。

但說畫功,是比不過劉小姐的,但這創意、這神韻、這膽大包天的調侃……簡直絕了!

誰敢畫太子?還敢吐槽太子?

也隻有她景華棉敢!

景華珩此刻終於睜開了眼。

他目光落在畫上,眼底迅速掠過一絲笑意和無奈。

他抬眼看向棉棉。

棉棉正好也看過來,像是做了什麽壞事得逞的小狐狸,衝他狡黠地眨了眨右眼。

勝負,已毫無懸念。

劉小姐羞憤難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精心準備的一切,在對方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胡鬧麵前,竟顯得如此刻板和可笑。

傅葉雯等人的臉上也十分難看。

皇後終究沒有說話。

倒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王妃笑著站出來打圓場。

“太子殿下龍章鳳姿,不知心中對未來太子妃,可有何期許?”

來了!

滿園的小姐立刻屏住呼吸,豎起耳朵,眼神灼灼望向太子。

景華珩緩緩開口,“孤的太子妃,首要心意相通,性情相投。”

“不喜矯飾,不慕虛華。”

“能並肩看山河之色,亦能共擔社稷之重。”

“懂孤之誌,亦保有己身之彩。”

“至於家世門第,才藝相貌,皆在‘心意’二字之後。”

此言一出,滿場寂靜。

這標準……說高不高,說低不低。

什麽“心意相通”、“性情相投”、“懂孤之誌”這種虛無縹緲的條件,簡直比要求對方才高八鬥、貌若天仙還要難上百倍!

這等於是將選擇權完全掌握在了他自己手裏。

許多原本誌在必得、家世出眾的小姐,眼神都瞬間黯淡了下去。

皇後眼神一戾。

棉棉覺得哥哥說得挺有道理。

找伴兒嘛,當然要找個合得來、玩得到一塊的!

她用力咽下嘴裏的點心,也高高舉起小手,脆生生地補充。

“我覺得哥哥說得對,像我以後找駙馬,也要這樣的!”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到了她身上。

棉棉完全沒察覺,開始掰著自己的手指頭,道:“首先,他眼裏心裏隻能有我一個,什麽通房小妾姨娘,統統不許有!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其次,長得要比我哥哥還高一點點,帥一點點!”

景華珩聞言,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然後,還要文武雙全!文能陪我談天說地解悶兒,武能帶我飛簷走壁看星星。”

“還要會做好吃的,我最愛吃桂花糕和烤雞腿!”

“嗯……還要會講故事,會逗我開心,不能比我哥哥還悶!”

她越說越起勁,仿佛已經規劃好了自己未來的幸福生活,最後雙手叉腰,總結陳詞。

“反正,達不到這些,我景華棉寧願不嫁,自己一個人快活!”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比太子妃標準還離譜、還具體、還……孩子氣的“駙馬準則”給震住了。

這哪裏是找駙馬。

這是找個十項全能、上天入地、還得是頂級廚子加故事大王的神仙伺候她吧?

景華佑立刻大聲支持。

“對!六姐姐不嫁!佑佑保護六姐姐!誰敢拿小妾氣六姐姐,佑佑揍扁他!”

景華珠再也忍不住,扶著額頭悶笑起來,肩膀一抖一抖的。

皇後的臉色徹底冷下來。

景華珩卻低低地笑了出來。

……

賞花宴終於結束。

回宮的路上,棉棉左手拉著景華珠,右手牽著景華佑,還在興複盤自己剛才的“英明神武”。

“珠珠姐姐你看到沒,那個劉小姐的臉都綠了!還有佑佑,你剛才支持我的時候最棒了!”

景華珩走在她們稍後幾步的位置,目光始終追隨著前方那個明豔活潑的身影。

他聽著她的嘰嘰喳喳,嘴角的弧度久久未曾平複。

心意相通,性情相投很難麽?

他似乎……已經找到了。

隻是,某人還不知道呢。

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等她長大,等她那雙看遍世間所有新奇的懵懂目光,終於肯為他停留,染上與眾不同的色彩。

至於母後她們……

景華珩眼底掠過一絲銳光。

他的東宮,他的身邊,從來都隻有一個人的位置。

誰也別想覬覦。

誰也……別想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