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棉說到做到。

她掐指一算,選了一個宜出行,宜見駕黃道吉日,動身了。

主要是,她派去打探的小鼠回報,父皇今日隻在折子上畫了三個叉,心情尚可。

她揣著一盒剛從禦膳房順來的,據說是西陵進貢的琉璃糖,屁顛屁顛跑去養心殿了。

“父皇父皇!膩的小寶貝棉棉來啦!”

她像一隻開屏的花孔雀,一路衝到禦案前,撲到了大景帝的腿邊。

正在批閱奏折的大景帝手腕一頓,低頭看到腳邊那個小小的團子,緊繃的下頜線不自覺柔和下來。

他放下朱筆,將她抱到自己的膝蓋上。

龍袍的布料有些硬,但懷抱很寬闊。

“永宸今日怎麽有空來看父皇了?”

“棉棉想父皇了嘛!”

棉棉摟著他脖子,小腦袋在他胸前的龍紋上蹭了蹭,然後獻寶似的從袖袋裏掏出一個雕花小木盒。

她神秘兮兮打開。

“父皇,膩看!”

盒子裏躺著幾顆在殿內光線下折射出好看光芒的糖果。

“這係棉棉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仙糖’,聽嗦次了能讓銀精神百倍,心情好好!”

“棉棉舍不得次,特地拿來給父皇嚐嚐!”

大景帝看著小家夥亮晶晶的眼睛,他接過糖盒,指腹摩挲著上麵的雕花。

“哦?朕的永宸真有孝心。”

“那當然啦!”

棉棉趁熱打鐵,小胳膊圈得更緊了些,撒嬌的調子拖得長長的。

“父皇父皇,膩批折子累不累呀?要不要去東宮逛逛?”

“太子鍋鍋那裏有——可好看可好看的西洋鏡啦,能把銀照得閃閃發光!”

她小嘴叭叭個不停,語速飛快,生怕他會拒絕。

“棉棉陪膩一起去看看好不好?就窩們兩個去,不讓那些侍衛叔叔跟著。不然他們板著臉,好嚇人的,都照不出父皇的帥氣啦!”

大景帝被她逗得發笑,連日來批閱積攢的奏折的確有些疲憊煩躁。

去太子那裏走走也好。

前幾天跟太子聊得很是開懷,他這個兒子倒是讓他越來越喜歡了。

大景帝揮了揮手,對一旁躬身侍立的安福海與角落陰影中的人影吩咐。

“朕與永宸去去就回,爾等不必跟隨。”

“是,陛下。”

“父皇最好啦!”

棉棉心中比了個耶,小臉上卻是一派天真爛漫,從大景帝膝上滑下來,主動牽住他寬大的手掌。

父女倆一高一矮的身影,慢慢悠悠地往東宮走去。

一踏入東宮書房,不等大景帝看清屋內陳設,門後一道迅疾的人影閃出。

景華珩手掌並攏,對著大景帝的後頸落下。

大景帝隻覺後頸一麻,眼前驟然發黑,高大的身軀便軟軟地向前倒去。

“快快快!”

棉棉壓低了聲音,連忙招呼。

早已在旁嚴陣以待的花璃立刻上前,景華珠也緊張地湊了過來。

花璃刺破指尖,將那滴殷紅引向大景帝眉心。

血液尚未觸及皮膚,大景帝周身竟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那層光暈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將花璃的血穩穩阻隔在外。

與此同時,大景帝體內的東西劇烈躁動起來,似在威脅,不肯出來。

“不好!”

花璃額頭滲出汗,小臉刷地一下白了。

“皇帝陛下身負龍運,這蠱蟲已經開始吸食龍氣了,與龍運有了糾纏,我的血引不動它!”

“那怎麽辦?”景華珠急忙問。

花璃緊緊抿唇,腦中飛速思索。

片刻後,她快速道:“需要至親之血為引,以血脈之力,暫時壓製或同化龍運對蠱蟲的庇護,才能將其引出!”

“孤來。”

景華珩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他直接挽起了自己的袖子。

幾乎是同一時刻,棉棉也脫口而出。

“讓鍋鍋來!”

話音剛落,她就心虛地瞥了景華珩一眼,默默地低下了小腦袋。

她能怎麽辦?

她也很絕望啊!

她跟這便宜父皇可沒有半點血緣關係,這種時候,當然得親兒子上呀!

景華珠也連忙點頭,“對對對,四皇兄來!”

她最怕疼了。

景華珩的目光在棉棉低垂的頭頂上停頓了一瞬,隨即取過花璃藥箱裏的一柄小銀刀,在自己掌心上,幹脆利落地劃下。

一道血口瞬間裂開,殷紅的血爭先恐後地湧出,血液滴入花璃準備好的白玉碗中。

一旁的花璃看著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極小聲地嘀咕:“這血,好香啊……”

棉棉動用能力,看到便宜父皇周身那層淡金色的光暈,在接觸到鍋鍋血液的瞬間,明顯地停滯了一下。

就是現在!

花璃眼神一凝。

隻見一隻比之前從安國公夫人體內引出的那隻更大,周身長著絲絲金線的蠱蟲,一寸寸從大景帝微張的口中爬出!

蠱蟲完全脫離身體的瞬間,棉棉眼疾手快,用玉夾,一把將其死死夾住,飛快地塞進了旁邊的玉盒中,“啪”地一聲蓋緊!

動作行雲流水。

同時,她另手,抓起了景華珩還在流血的手。

她想也沒想,低下頭。

柔軟溫熱的舌尖,一點一點舔掉他掌心還在不斷滲出的血珠。

景華珩身體一僵。

他垂下眼簾,隻能看到她毛茸茸的頭頂,以及掌心傳來一陣溫熱濕潤的觸感,帶著一絲微癢。

好怪。

舔的差不多了,棉棉拿出一直備著的金瘡藥粉,撒了上去,再抽出幹淨的絲帕,仔仔細細地替他包裹好。

“給。”

做完這一切,棉棉才把裝有蠱蟲的玉盒塞給還在回味“血香”的花璃。

“啊?哦哦!”

花璃回過神來,訕訕一笑。

“哈哈,今天沒、沒吃飽飯,有點走神哈哈……好了,大功告成!”

她立刻清了清嗓子,開始對大景帝進行催眠,抹去他昏迷期間的記憶。

一個清脆的響指響起。

大景帝悠悠轉醒。

“父皇?”棉棉歪頭。

大景帝沒應聲,他掃過屋內神色各異的四個小輩。

“是誰,給朕下了蠱?”

景華珠跟花璃的心髒,俱是一停!

催眠……失效了?

唯有景華珩,麵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迎上大景帝飽含風暴的眼睛,開口:“父皇心中,不是早已有答案了嗎?”

大景帝沉默了。

他緩緩閉上眼。

“月妃……”

他念出這個名字,尾音淬著冰。

“好,真是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