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浣日,棉棉被景華珠跟花璃從慈寧宮撈了出來。
馬車一路晃晃悠悠,穿過繁華的街市,又行過寂靜的郊野。
最終,停在了一處偏僻的宅院前。
棉棉自己跳下馬車,拍了拍手,自賣自誇道:“窩真棒,穩穩噠!”
後下來的景華珠聽見笑倒在花璃胸前。
棉棉沒理會兩人的打趣,仰著小腦袋,看著門楣上兩個大字。
“安、宅!”
嗯,她現在也是一個有文化的人了。
棉棉伸出手,抵住朱紅色的木門,用力一推。
“吱呀——”
木門緩緩向內打開。
院子倒是挺大。
隻是滿地堆積著枯黃的落葉,無人打掃,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脆響。
雜草更是可以跟某妃的牆頭草有的一拚,幾處屋簷下甚至掛著厚厚的蛛網。
棉棉眨了眨眼,講真的,這地方看著比她以前住的冷宮還要破呢。
“安姐姐!膩在哪裏呀——”
棉棉將兩隻小手攏在嘴邊,扯著小奶音,大喊。
景華珠嫌棄地用手揮了揮眼前**起的灰。
“安姐姐怎麽住這種地方?這簡直比栗子的窩還亂。”
花璃也蹙起了眉頭,她有輕微的潔癖,此刻能待住,也就靠與棉棉她們那點情分支撐了。
這時,正屋的門探出一白皙的手,緊接著安若微快步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半舊的淺碧色衣裙,發髻有些微亂,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臉上甚至還沾著幾點白色的麵粉,看到她們,臉上瞬間染上笑。
“公主們怎得來的這般早?”
“都巳時了,安姐姐。”
“啊,已經這麽晚了?瞧我,一直在廚房忙活,都誤了時辰。”
“廚房?”棉棉來勁了,“安姐姐膩在做什麽好次的呀?”
安若微笑了笑,有些窘迫:“是馬蹄糕。許久不做了,手生得很。”
以前,母親最愛吃她做的馬蹄糕,每次她做,母親都會拉著她的手,誇她手藝好。
可如今……
自那日從大理寺出來,父親便以協助查案為由,將她送到了這處京郊的莊子上。
說的好聽,可此舉,無異於將她趕出了國公府。
京城之中,誰人不知,安國公這是厭棄了她這個養女。
想到這裏,她心中一片苦澀。
棉棉注意到她眼中的淚光,眼珠轉了轉,隨即拍著手將人從回憶中喚出來。
“哇塞,馬蹄糕,安姐姐膩也太棒啦!窩要次窩要次,現在就要次!”
景華珠倒是還記得正事,一把拉住就要往廚房衝的棉棉。
她有些無奈。
“棉棉,你是不是忘了什麽?我們可是帶了禮物來的。”
棉棉一拍自己的小腦門,“對哦,還有禮物!”
她轉身就要往馬車上跑。
花璃默默從身後拿出一個包裝精致的錦盒,擺了個真以為帥氣的姿勢遞到她麵前,“喏,順手給你拿下來了。”
棉棉接過盒子,笑得見牙不見眼,給了花璃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差點把身形纖細的花璃撞個趔趄。
“發發膩也太棒啦,珠珠姐姐也棒!窩好愛膩們喲!”
她轉身,小跑到安若微麵前,將盒子塞到她手裏。
“安姐姐!這係窩、珠珠姐姐還有發發,一起給膩準備的禮物。可好可好了,膩一定會稀飯的!”
安若微捧著那方錦盒,整個人都怔住了。
她已經……好久沒有收到過禮物了。
就連前幾日的生辰,她也是在大理寺牢房中,獨自一人度過的。
父親,母親……
他們的心裏眼裏,如今隻有那位月妃娘娘了。
“你們來就來了,還帶什麽禮物……”她聲音染上哭腔。
明明,她才不是什麽感性的人啊,怎麽就那麽想哭呢。
景華珠豪爽地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客氣。
“我們來之前,聽人說你前幾日生辰,這才特意準備的。不然,以我們的交情,才不跟你搞這些虛頭巴腦的客氣呢。”
安若微知道她在分散自己注意力,眼淚憋了回去,她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
裏麵靜靜躺著一套上好的湖筆、徽墨、宣紙、端硯。
旁邊還並排放著幾本紙頁泛黃的孤本詩集。
這些,無一不是她素日所愛。
這份用心,讓她的眼眶再一次紅了。
幾人進了屋,雖然陳設簡陋,但被收拾得還算幹淨,並無灰塵。
安若微很快端出了剛蒸好的馬蹄糕。
糕點盛在白瓷盤裏,一塊塊晶瑩剔透,軟糯香甜。
棉棉小手捏起一塊,“啊嗚”就是一大口。
她滿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讚美著。
“嗯,好次,安姐姐膩係天才!”
景華珠和花璃也嚐了,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都說“酒逢知己飲,詩向會人吟”,景華珠、花璃二人跟安若微聊的那叫一個熱火朝天,什麽古今中外、王孫貴族、三教九流的八卦,恨不能從日出聊到日落,說個底朝天。
至於棉棉,她就負責專心致誌地對付盤子裏的馬蹄糕了,一口接一口,吃得不亦樂乎。
不是她不想加入聊天,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啊啊啊!為什麽到底係為什麽!都四歲了!為什麽窩還係不會嗦清楚話!】
珠珠姐姐上次還故意學她說話,太過分了!發發雖然不說,但她偷偷笑了,她全都看見啦,可惡!
【窩上輩子學嗦話都沒這麽費勁,難道當銀比當鳥還難嘛?!】
她一邊憤憤地咬著糕點,一邊在心裏瘋狂吐槽。
偶爾景華珠提到她,她也隻能用力點頭蒙混過關,生怕一開口又鬧出笑話。
眼看窗外的日頭漸漸偏西,三人起身告辭。
“等等!”
安若微連忙喊住她們。
她轉身快步回了屋,很快又走了出來,手裏拿著三個錦囊。
“這是給你們的回禮。時間匆忙,姐姐也沒能好好準備,不過……我覺得你們應該會喜歡的。”
小孩子哪有不喜歡禮物的。
更何況她們心思純粹,喜歡就是喜歡,才不會像大人那樣虛偽推辭。
棉棉第一個接了過來,迫不及待地拉開抽繩。
——裏麵是一個做工極其精致的黃金糖葫蘆吊墜。
小小的山楂果被雕琢得圓潤飽滿,一個個串在金色的簽子上,頂端還鑲嵌著一顆細小的紅寶石,充當著欲滴的糖霜。
棉棉瞬間星星眼。
金子做的糖葫蘆耶!
這簡直是長在她的審美點上。
“好漂釀!好稀飯!謝謝安姐姐!”
她立刻把吊墜掛在了自己脖子上,小手摸了又摸,愛不釋手。
景華珠得到的是一個玉質的小碗,質地極佳。
她也很滿意。
“正好,給我的栗子當飯盆,夠排場!”
花璃的禮物是一個刺繡挎包。
挎包用的是冰蠶絲線,上麵還用金線銀線繡著繁複的蟲鳥花紋,一看就知價值不菲。
花璃也很喜歡。
“剛好可以給我的寶貝換個新家。”
她肩膀上的紫色小蜘蛛動了動,看樣子也很滿意。
棉棉掛好吊墜,還偏偏要湊到景華珠和花璃麵前顯擺:“看!看!安姐姐送窩的,係不係超漂釀!”
景華珠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額頭。
“是是是,漂亮。知道你最臭美了。”
花璃也笑著點頭。
隻是在吊墜靠近時,她下意識蹙起了眉頭,問道:“安姐姐,你這個吊墜是在哪買的呀?”
安若微搖了搖頭,“不是買的,是母親之前送的,現在……現在我也大了,不適合了,倒不如讓你們開心開心。”
主要是這種東西擺在眼前也是徒增悲傷,還不如脫手了。
花璃又問,“那之前是放在你身邊嗎?”
安若微又搖頭,“是在母親房間。我總是找不到東西,母親便幫我保管著,現在搬出來了,母親便把東西給我了。”
那邊,棉棉已經迫不及待準備回宮吃晚飯了,聞言回頭,“發發膩幹什麽呢?要走啦!”
花璃聞言也不再問了,“哦,來了!”
上了馬車,花璃沉默著,就連景華珠喊她都沒聽見。
棉棉歪著頭問:“發發?膩怎麽啦?係不係馬車顛簸,不舒服啦?”
景華珠也看了過來。
“對啊,花璃,你怎麽心不在焉的?”
花璃抿了抿唇,看了看二人,最終還是決定說出來。
“棉棉,珠珠,有件事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不過我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們。”
棉棉:“……膩說。”
“我懷疑,”花璃壓低了聲音,神情無比鄭重,“安姐姐的母親,也就是安國公夫人身邊,有用蠱的高手!而且,很可能是邪巫!”
“什麽?!”
景華珠不懂但不妨礙她驚呼。
“真的假的?膩怎麽吉島?”棉棉是知道蠱蟲的,又毒又邪,當然,花璃那隻寶貝蜘蛛在她眼裏是可愛靈寵,跟灰灰他們一個級別的,不算在內。
花璃肯定地點點頭,伸出手指,指向棉棉胸前的黃金吊墜。
“這條吊墜上,已經染上蠱蟲的臭味了。雖然很淡,但我絕對不會聞錯!”
“剛才我問安姐姐那麽多問題,就是想確認,這蠱蟲的氣息源頭到底是誰。”
“對了,膩剛才提到邪巫,蠱蟲還分好壞嘛?”
棉棉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當然分!”
花璃:“像我們南詔皇室一脈就是聖蠱師。其他的蠱師,就是普通蠱師了。”
“但還有一種,是修煉旁門左道,以害人、控製人心為目的的邪巫!”
“他們用的不是蠱,更像是邪蟲!這種邪巫一旦現世,為禍極大,可能會攪得天下大亂!”
“這麽可怕?!”
棉棉跟景華珠都驚了。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景華珠急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