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自然是因為安小姐嫉妒月妃娘娘認親回歸,威脅到她在安府的地位。”

“她意圖早日除去老夫人,便可減少府內支持月妃娘娘的一大隱患,從而獨占國公爺的寵愛!”

周正臉上露出譏諷。

“隻是安小姐沒想到,弄巧成拙,反而讓月妃娘娘更快地與父母相認,還親手救了老夫人。”

“可安姐姐之前都沒見過月妃娘娘,她怎麽會知道月妃娘娘回來會對她有威脅?”

棉棉想不明白,他怎麽得出的那套老傻子邏輯。

“自是因為安小姐一直在暗中調查月妃娘娘的身世,提前知曉了此事!”

棉棉簡直要被氣笑了。

這也太扯了!

“按膩這麽嗦,誰都有可能啦!”

周正沒有回應,又看向安若微,“敢問安小姐,是否一直在暗中調查月妃娘娘當年走失之事?”

安若微為了找回失散多年的親姐姐,確實一直在暗中查訪,動用了不少人脈。

她無法否認。

她嘴唇動了動,最終點了點頭。

“這便夠了!”

“動機、時機、行為、人證物證皆吻合!”

他不再給任何人辯駁的機會,猛地一揮手。

“帶走!”

兩名衙役立刻上前,朝著安若微走去。

“不許膩們抓安姐姐!”棉棉還想阻攔。

誰知,那衙役甚至沒怎麽看她,隻是隨手一撥,口中還敷衍地說了句“公主小心”。

棉棉控製不住地向後踉蹌了好幾步,一屁股墩兒坐在了地上。

她眼睜睜看著那兩名衙役,將枷鎖套在了安若微的脖頸上。

“哢噠”一聲,鎖扣合攏的聲音,格外刺耳。

安若微被粗暴地帶出了花廳,自始至終,她沒有再掙紮,隻是回頭看了棉棉一眼,“保重啊。”

棉棉還坐在地上。

好,好,好!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欺負人的!

她、要、告、狀!

棉棉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氣呼呼地跑回東宮。

她風風火火地衝進書房,完全無視了門口內侍的行禮。

景華珩正臨窗看書,隻覺得腿上一沉,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就拱了上來。

棉棉緊緊抱著他的腿,仰起掛著淚痕的小臉,就開始告狀。

她的小嘴叭叭的,將安國公府的遭遇添油加醋,連說帶比劃地控訴了一遍。

“……那個誰,凶巴巴的!他還敢推窩!鍋鍋,膩一定要給窩跟安姐姐做主啊!”

“扒了他的官服!打他板子!讓他吉島吉島,窩棉棉的人不係那麽好欺負的!”

景華珩放下手中的書卷,伸出長臂,將膝邊這個炸毛的小團子撈了起來,放在自己膝上。

他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她的小胳膊小腿,確認沒有磕碰到哪裏,才鬆了口氣。

然後,他伸出手指,捏了捏她氣鼓鼓的小臉蛋。

“扒官服?打板子?”

景華珩挑了挑眉,“孤的永宸公主,好大的官威啊。”

“那當然!”

棉棉揚起小下巴,氣勢更足了。

“誰讓他欺負安姐姐,還敢推窩!窩可係公主!打他板子都係輕的!”

“就應該……應該罰他去掃茅廁!”

景華珩被她這狠毒至極的懲罰逗得一笑。

“此事沒那麽簡單。周正敢如此強硬拿人,必定有所依仗。安若微卷入下毒案,證據對她很不利。”

“可安姐姐不可能害婆婆!”

“我們知道,但別人未必信。或者說,有人不想讓別人信。”

景華珩眸光泛冷,想起之前的事,“月妃剛認親,安若微就出事,未免太巧。”

“係那個壞女人搞的鬼?!”棉棉瞪大了眼睛。

“十有八九。”

景華珩揉了揉她的頭發,“放心,有孤在,不會讓安若微蒙冤。”

“至於那個敢推你的周正……”他眼神變冷,“孤會讓他知道,動我景華珩的人,需要付出什麽代價。”

翌日早朝,百官肅立。

一名禦史出列,手持象牙笏板,奏報:“啟稟陛下,大理寺查明,安國公府養女安若微,心生嫉恨,毒害國公夫人一案,人證物證俱在,證據確鑿!臣懇請陛下下旨,嚴懲此等心腸歹毒之女,以正國法,以儆效尤!”

安國公站在隊列前方,身形有些佝僂。

他聽著對養女的句句誅心之言,心痛如絞,但一想到月妃梨花帶雨的臉,與所謂的鐵證,他也隻能緊閉雙唇,選擇了沉默。

他這一沉默,便等同於默許。

他身後的幾個黨羽立刻會意,紛紛出列附議。

朝堂之上,幾乎形成了一邊倒的態勢,都在要求嚴懲安若微。

“父皇,兒臣有異議。”

景華珩自隊列中緩步走出,玄色朝服上的金線蟒紋在晨光下流轉著光澤。

他對大景帝躬身一禮,隨即轉身麵向眾臣,不疾不徐地開口。

“其一,動機牽強。安氏並無與月妃爭寵之實,何來嫉恨一說?僅憑臆測便定其罪,恕兒臣不敢苟同。”

“其二,證據鏈存有漏洞。所謂人證,是否被人收買或脅迫?所謂物證,是否被人栽贓陷害?大理寺可曾深究?”

“其三,辦案過程有失公允。大理寺少卿周正,在無確鑿鐵證之前,便強行鎖拿國公府小姐。更有甚者,對在場勸阻的永宸公主殿下,行為失當,言語無狀,此乃藐視皇親,目無綱紀!”

話音剛落,大理寺卿立刻出列反駁,周正本人也跟在後麵。

他們將景華珩的質疑用一套套冠冕堂皇的官話一一駁斥。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一名官員緊隨道:“六公主年幼,或受人蒙蔽,一時糊塗,情有可原。但其公然阻撓朝廷命官執行公務,已是妨礙朝政之舉。若人人效仿,國法何在?”

另一人也補充。

“臣亦有聽聞,六公主當日在安國公府言行囂張,甚至揚言要讓周少卿好看!此等行徑,驕縱蠻橫,豈是一國公主所為?”

話題瞬間被帶偏。

“陛下!六公主自入宮以來,宮中便屢生事端,災星之名,莫非真是空穴來風?此次又牽扯進下毒案,臣鬥膽直言,六公主恐非祥瑞,實乃……災星降世啊!”

“此等不祥之人,留在宮中,恐招致更大的禍患啊!

更有激進者,竟直接跪倒在地,高聲奏請。

“陛下!為江山社稷,為天下百姓安康,應將六公主移出宮廷,送往皇家寺廟清修!或以火……以大法事祛除其身之不祥,方可平息天怒人怨!”

“放肆!”

一聲厲喝炸響。

一直沉默的景華珩,驟然出聲。

他一步踏出,玄色的朝服下擺無風自動,俊美的臉上覆蓋著一層駭人的寒霜。

他目光森然掃過那些大放厥詞的臣子。

最後,落在了那名提議“火祭”的官員身上。

“孤倒要看看,今日,誰敢動永宸一根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