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臉上甚至還帶著驚愕的表情,就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

男人握著冒煙的手槍,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眼神混亂而狂亂,仿佛剛剛殺死的隻是兩隻礙事的蟲子。

他猛地又轉向唐甜,槍口雖然垂著,但那瘋狂的殺意卻絲毫未減。

“是誰?!”他嘶吼著,“告訴我最後經手她的人是誰?!那個采血點在哪?告訴我!我要把他們全都殺光!一個不留!給我女兒報仇!!”

唐甜冷笑一聲,到了這個時候,他想的竟然還是殺戮!

“報仇?!最該死的人是誰你看不清嗎?!”

“是你!是你導致了這一切!是你親手把你女兒推向了死亡!你才是害死她的真正凶手!!”

她伸手指著他,臉上還殘留著害怕而流下的淚水。

“她到死都在想著怎麽賺錢回家!她到死都在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她那麽可憐,那麽想見到你!”

“你口口聲聲說愛她,卻犯下滔天罪行,你現在知道她死了,你還有什麽臉活在這個世界上?!”

“你那麽愛她。”唐甜的語氣突然平緩下來,帶著幾分蠱惑,“你怎麽不去下麵陪她啊?”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精準無比地捅穿了男人最後的精神防線。

時間仿佛靜止了。

男人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眼神中的血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的空洞和徹底的醒悟。

“是啊……是我。”

“一切的源頭,都是我。”

“我尋找的意義,存在的基石,和罪惡的借口……全都崩塌了。我才是那個害死我女兒的凶手,一個不可饒恕的惡魔。”

他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把剛剛奪走兩條性命的手槍。

周秉緊繃著神經,槍口穩穩指著他,厲聲道,“把槍放下!立刻!”

男人仿佛沒有聽見。

他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唐甜,那眼神複雜到難以形容,有痛苦,有絕望,有解脫,甚至還有一絲感激?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將槍口調轉,抵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不!”周秉大喝,試圖阻止。

但男人的動作決絕而迅速。

“砰——!”

槍響之後,男人的身體猛地一震,隨即軟軟地倒了下去,倒在兩名保鏢的血泊之中。

唐甜僵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那具迅速失去生命的軀體,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隻有自己那句“你怎麽不去陪她”在反複回**。

周秉迅速確認現場威脅解除,快步衝到唐甜身邊,一把割斷她身上束縛的繩索,急切地檢查她是否受傷,“唐甜!唐甜!你怎麽樣?有沒有事?”

唐甜仿佛才被他的聲音喚回神智,她猛地抓住周秉的手臂,手指冰涼,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

她看著周秉,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有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地滾落。

房間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更多的警察衝了進來,被眼前的景象所震驚。

周秉將唐甜護在身後,擋住那血腥的場麵,沉聲對趕來的同事道,“控製現場!叫法醫!搜索整個區域!”

然後,他低頭看著懷中幾乎虛脫的唐甜,聲音放緩卻依舊緊繃,“沒事了,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嗎?”

周秉連連點頭,“嗯,結束了。”

唐甜望著那片血泊,那個一手製造了無數悲劇、最終也毀滅於自身悲劇的男人。

“可那些被剝奪的生命,包括那個至死都想回家的女孩,卻再也回不來了。”

她癱軟在周秉懷裏,意識逐漸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唐甜在一片純白的朦朧中緩緩恢複意識。

她好像做了很長的一個夢。

恍惚間,她看到弟弟唐軍就坐在她的病床邊,穿著幹淨的病號服,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帶著她熟悉的、有點調皮的笑容。

“姐,你醒啦?”唐軍的聲音聽起來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小軍你……”唐甜想伸手去摸他,卻感覺渾身無力。

“姐,我沒事了。那個抓我的法師和大媽,其實那個大媽是我故意讓她抓住的。”

唐軍笑了笑,“我早知道他們有問題,將計就計混進去,想找到他們的老巢和證據。我給你的那個SD卡,你收好了嗎?那裏麵是我偷偷錄下的所有跟他們有交易的醫院和小診所的名單、地址,還有他們的一些交易記錄……”

唐甜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唐軍的身影開始慢慢變淡,“姐,我得走了。你好好休息。卡一定要收好……”

“小軍!別走!”唐甜急切地呼喊,猛地從昏迷中驚醒過來。

映入眼簾的是醫院潔白的天花板,以及守在床邊、一臉擔憂的周秉和許星河。

“唐甜!你醒了!”周秉鬆了一口氣。

唐甜猛地抓住周秉的手,“小軍!我夢到小軍了!他說他是故意被抓的!還有那個SD卡。”

周秉和許星河對視一眼,周秉點了點頭,語氣沉重卻帶著一絲寬慰。

“我們根據你提供的線索,確實找到了你藏起來的SD卡。裏麵的證據非常關鍵和詳盡,幾乎牽扯出了整個地下網絡。唐軍他立了大功。”

“是啊,你可以放心了,在周隊的全力斡旋和請來的頂尖律師辯護下,鑒於唐軍在此案中起到的決定性作用,和自身也是受害者的情況下,有重大立功表現,法院最終給予了最大程度的寬容,免於刑事起訴,但需接受一定期限的社區矯正和法治教育,每月需按時到指定地點學習法律知識。”

她終於鬆了一口氣,要是找到了弟弟卻把弟弟親手送進監獄,她不知道應該怎麽樣向爸爸交代。

幸好!

許星河笑了笑,遞給她一張卡。

“這是上麵頒發給你的豐厚獎金,你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了,我和周隊還要去組織案件掃尾呢,後麵的爛攤子可多了。”

她看向周秉,“我昏迷了多久啊?”

周秉扶著她靠坐起來,“好幾天了,我們都快嚇死了,幸好醫生說你的身體並沒有什麽大礙,你再不醒,我都要去找嚶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