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警官是怕了嗎?派個小姑娘來?還是說…”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定唐甜,“你身上有什麽特別之處,讓他覺得你能從我這裏套出話來?”

唐甜沒有回答,她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迎視著方旭那雙充滿惡意和瘋狂的眼睛。

空氣裏彌漫著他身上殘留的消毒水味,讓唐甜胃裏一陣翻騰,仿佛又置身於那片黑暗。

“方醫生,”唐甜開口,聲音出乎她自己意料的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你的藝術,警方已經看到了。”

方旭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但隨即恢複,帶著誇張的嘲諷,“哦?是嗎?在哪兒看到的?那個空別墅?還是你們終於撬開那扇門了?裏麵精彩嗎?”

他故意壓低聲音,充滿**和惡意。

“不,”唐甜輕輕搖頭,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看到的,就在剛才。”

方旭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身體也不自覺地坐直了一些。

“你看到什麽了?”語氣裏第一次沒了那種玩世不恭的腔調,多了一絲警惕和探究。

“黑暗,消毒水,血的味道…”

唐甜緩緩描述著,觀察著方旭細微的表情變化.

“水滴聲,還有那個人她還活著,雖然很微弱。”

方旭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唐甜的心跳加速,她知道自己可能觸碰到了關鍵。

她繼續道,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不過,你的作品,就藏在那種地方啊,嗬!一個廢棄的地下冷庫,靠著那台嗡嗡作響的老舊冷藏設備維持著溫度,真是有點掉價啊,方醫生,我以為像你這樣追求藝術的人,會選個更有格調的地方。”

“閉嘴!”

方旭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惱怒和被戳破秘密的驚疑。

“你懂什麽?!那不是廢棄的!那是完美的無菌環境,是我精心準備的舞台。警方不可能找到,絕對不可能,你根本就是在詐我!”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不可能?”唐甜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絲洞悉一切的笑容。

她突然站起身,繞過桌子,在許星河和周秉幾乎要衝進來的緊張注視下,走到了方旭身邊。

方旭驚愕地看著她靠近,身體下意識地繃緊。

唐甜微微俯身,嘴唇幾乎貼到了方旭的耳邊,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道,

“你以為你掌控一切?”

“可惜,我會預知哦。我看到的不隻是黑暗,我還看到了那台機器的型號標簽,還有最後兩個數字”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神秘而肯定的力量,吹拂在方旭的耳畔。

方旭的身體猛地僵住!

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囂張、玩味、瘋狂全部凝固。

隻剩下極致的震驚和一絲難以置信的恐懼,他猛地轉頭看向唐甜近在咫尺的臉,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此刻仿佛倒映著他無法理解的深淵!

“你…你胡說!”他失聲低吼,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而顫抖。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建立在對他人絕對掌控之上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因為一個超乎他理解範疇的預知,瞬間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審訊室外,周秉和許星河緊緊盯著監控畫麵和監聽耳機。

雖然聽不清唐甜最後說了什麽,但方旭那劇烈而真實的反應,瞬間點燃了他們眼中的希望。

“快!”周秉對著通訊器低吼,聲音因激動而沙啞,“立刻鎖定所有符合地下冷庫,醫用冷藏設備特征的地點,重點排查方家名下或關聯的廢棄、半廢棄產業!唐甜給了他關鍵信息刺激!他露餡了!位置很可能與冷庫、醫用冷藏設備相關!快!快!快!”

周秉的命令如同投入滾燙油鍋的水滴,瞬間引爆了整個指揮中心。

“地下冷庫!醫用冷藏設備!”

技術警員的手指在鍵盤上幾乎敲出殘影,數據庫和地圖信息瘋狂滾動。

“有了!”

屏幕上一個紅點急促閃爍,伴隨著詳細的檔案信息。

“城西工業區,原鑫茂食品冷凍倉庫,方氏集團三年前收購,後因環保問題閑置。

內部結構圖顯示有獨立地下冷庫區,近期有異常用電記錄,匹配大型醫用冷藏設備能耗特征!”

“位置吻合!”另一名警員喊道,“現場無人機熱成像傳回,地下區域有微弱但持續的熱源,不同於環境溫度,疑似生命體征或設備運行!”

“特警隊!排爆組!醫療隊!立刻出發!目標,鑫茂冷凍倉庫地下冷庫!人質被困,疑有危險裝置!重複,人質被困,疑有危險裝置!”

周秉的聲音通過通訊頻道響徹所有車輛,警笛瞬間撕裂夜空,車隊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向城西工業區。

與此同時,審訊室內。

方旭還沉浸在唐甜那句預知帶來的巨大衝擊和混亂中,臉色煞白,眼神驚疑不定。

口中無意識地喃喃著不可能…

唐甜則已退回到座位,臉色同樣蒼白。

許星河和周秉已經衝了進來,將失魂落魄的方旭牢牢控製住。

“你怎麽樣?”許星河第一時間護住唐甜。

“我沒事。”唐甜搖搖頭,看向周秉。

“周隊,位置…”

“鎖定了!鑫茂冷凍倉庫!”周秉眼中燃燒著火焰,“多虧了你!我們這就去救人!”

鑫茂冷凍倉庫外,警燈將破敗的廠區映照得如同白晝。

巨大的金屬卷簾門緊閉,上麵掛著一把與9號別墅如出一轍的複雜電子密碼鎖。

“和別墅那扇門同型號,結構複雜,強行破拆可能觸發內部防護或警報,風險未知。”排爆組長臉色凝重。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關乎生死。

周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向旁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專注的唐甜。

唐甜閉上眼睛,努力回憶著在9號別墅時,方旭打開那扇金屬門前指尖在平板上劃過的動作,以及方旭電腦屏幕上那些看似無意義的、被標注的序列號。

那些數字,冰冷、精確,如同手術刀上的編號。

方旭對數字的偏執,對藝術的標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