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唐甜發怒,王柱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秉眼神冰冷地掃過趙行和那份所謂的“諒解書”。

“趙先生,你以為這樣就可以結束了嗎?法律不是兒戲!一份可能存在脅迫誘騙或者非全部受害者家屬意願的‘諒解書’,並不能完全免除你父親的罪責!檢察院和法院會審查這份諒解的真實性與合法性!”

趙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隊長,話不能這麽說。我們是合法合規達成和解的。王先生是妞妞的法定監護人之一,他的決定……”

唐甜打斷他。

“趙先生,你這話說的可不對,他的決定不能代表那個受到傷害的七歲孩子!”

“更不能代表一位寧死也要為女兒討回公道的母親!”

就在這時,雜貨店二樓緊閉的窗戶猛地被推開。

李秀蘭彈出身子,眼睛腫的跟核桃一樣。

“王柱!你不是人!”

她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

“帶著你的髒錢給我滾!永遠都別再回來!妞妞沒有你這樣的爸!”

吼完,她猛地關上窗戶,裏麵傳來絕望至極的嚎啕大哭。

趙行皺了皺眉,錢已經給了,諒解書也已經拿到了,她可不想再多生事端。

在周圍鄰居鄙夷的目光中,趙行迅速鑽進一輛早已等候在路邊的轎車,絕塵而去。

趙行離開之後,王柱撞開眾人,衝進了早餐店。

隨後裏麵傳來李秀蘭撕心裂肺的呼喊。

“滾!王柱!你給我滾!”

王柱拿著卡,一遍遍的懇求妻子的原諒。

“秀蘭,算我求求你了,你別強了,你看,這張卡裏有一百萬,有了這筆錢,我們可以給妞妞找最好的心理醫生,可以送她去最好的學校,我們可以買個小房子,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他說著跪在了地上,“秀蘭!”

李秀蘭眼神空洞的看著他,眼淚不受控製的流下來。

妞妞也哭著過來抱住媽媽。

“媽媽,你別哭了,我們和爸爸一起離開這裏吧,好不好,妞妞不想讓爸爸媽媽吵架!”

李秀蘭一把抱住女兒,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妞妞,我的女兒!是媽媽沒用!”

周秉和唐甜在外麵呆了很久,直到裏麵徹底沒了哭聲,才離開。

周秉對唐甜說道,“我會讓人密切關注著王柱家的情況,同時協調社區和婦聯介入幫扶。”

“至於那份諒解書,我打電話問一下陳柯。”

唐甜輕輕的點了點頭,靠在副駕駛上,望著外麵一言不發。

第二天趙行拿著諒解書,把趙老栓從看守所裏接走了。

整個警局的人都在罵王柱。

也有人表示可以理解,畢竟不了解他人的生活情況,不做評價。

就在雙方僵持與努力中,一個報警電話,打破了這一情景。

電話是趙行老家的派出所打來的,了解了情況之後把電話打到了周秉這裏。

“周隊,我們這邊接到報案,趙老栓,昨天晚上,掉進村後的水庫裏,淹死了。”

電話那頭的民警語氣平靜地敘述著調查結果。

“屍體是今天早上發現的,根據我們現場勘驗和走訪,排除了他殺的可能,根據當地的鄰居我們了解到了趙老栓犯的事,據說他回去後,情緒極度低落,幾乎每天都喝得爛醉如泥。昨晚有人看到他拎著酒瓶子往水庫方向走,應該是醉酒後失足落水。”

消息傳開之後,警局內一片沉默。

有人說他是活該,有人說老天開眼,善惡有報。

唐甜知道,犯罪嫌疑人死亡意味著什麽。

根據相關法律規定,刑事追究的訴訟程序也會隨之終止。

針對趙老栓猥褻兒童罪的刑事案件,也就到此了結了。

李秀蘭之前所有的堅持都不再有任何意義。

唐甜一個人離開了警局,不知不覺的走到了桂花巷口。

公園的健身設備上,閃過妞妞帶著笑臉玩的正開心的畫麵。

她呆呆的望了許久,還是決定把這件事告訴李秀蘭。

走進那間早餐店,門口貼了一張店麵轉讓的紙。

李秀蘭聽完唐甜的話,抱著妞妞,愣了很久。

“死了,嗬嗬,死了好啊!”

她喃喃道,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就是太便宜他了!”

唐甜看著自從案發到現在,瘦的幾乎脫相的女人。

這其中的痛苦,旁人無法感同身受。

妞妞依偎在媽媽懷裏,小大人一樣的輕撫媽媽的背。

李秀蘭擦了擦眼淚,抱緊女兒。

“唐警官,謝謝你一直以來的陪伴和鼓勵。”

“不過,我已經決定了,我要和王柱離婚,我是不會原諒他的,他也不配做妞妞的爸爸。”

門口突然傳來砰的一聲。

唐甜聞聲望去,王柱整個人愣在了原地,腳邊打翻了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麵條。

他撲著跪到李秀蘭腳邊。

“秀蘭,你不能這樣!我這也是為了妞妞啊!”

李秀蘭大笑起來,“哈哈哈,為了妞妞,是嗎?你是為了你自己!我告訴你,這錢是妞妞的,你別想動一分,我要和你離婚,你以後別再想見妞妞!”

離開之前,她找到了唐甜。

再一次向她表示了感謝。

妞妞把自己折的一瓶千紙鶴,交給了唐甜。

“姐姐,再見。”

趙老栓猥褻幼女案,到此徹底劃上了句號。

唐甜望著妞妞和李秀蘭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周秉走過來輕輕攬住她的肩膀,極輕的歎了口氣。

“誰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這個案件對我們來說雖然是結束了。”

“但是對王柱來說,這場審判,或許才剛剛開始,而且,將在他的心裏,持續一生。”

唐甜知道。

法律的終點,並非痛苦的終點。

而這,或許是比任何罪案本身,都更令人感到無力和沉重的地方。

幾個月後,唐甜和周秉正忙著周媽媽的生日宴。

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你好,請問是唐甜同誌嗎?”

“我是,你哪位?”

那頭輕笑了一聲,“你好唐同誌,我是徐城地鐵工程負責人。”

“徐城第一條全自動無人駕駛地鐵線路正式落成通車,我上報之後,上麵讓我打這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