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沒想到她說完之後，妞妞的爸爸媽媽突然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男人重重的把手裏的搪瓷缸子砸在桌上，水濺了一地。
“多少！你說他們願意出多少？”
唐甜愣了一下，隨即將男人說的話，又轉述了一遍。
“他說，條件你們可以隨便提！”
李秀蘭似乎看出了丈夫的意圖。
指著男人的臉罵道。
“老王，你問這個什麽意思？”
男人猛地扭頭瞪向妻子，“我什麽意思？”
“李秀蘭，我告訴你，我的意思就是這破日子我過夠了！你別忘了，當初你身體不好，還堅持要孩子，那些年我們為了要妞妞，可是把家底都掏空了！連我爸我媽的棺材本，都拿來給你看病吃藥了！現在店也開不下去，妞妞做心理幹預要錢，以後上學也要錢，咱們賭這一口氣有什麽用，我們不用吃飯嗎？以後就讓孩子跟著我們一起喝西北風嗎？！”
他激動的揮舞著手臂，指著這間破舊的出租屋。
“你看看這裏！再看看咱們吃的，女兒身上穿的！拿上這筆錢，離開這個鬼地方，去一個沒人認識妞妞的地方，重新開始不好嗎？！”
李秀蘭被他這番話氣的險些背過氣去，撲上去捶打著丈夫的胸口，涕淚橫流的說道。
“你這個畜生，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
“那可是出賣妞妞的錢！你花得能心安嗎你？！”
“你是不是忘了，妞妞才剛好一點！”
“那老畜生毀了妞妞半條命！你現在要拿錢把你閨女另外半條命也賣了嗎？！啊？！”
“我打死你！”
男人一把推開她，“那你說怎麽辦？我們就不過日子了嗎？”
李秀蘭踉蹌著撞在牆上，死死盯著丈夫。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妞妞每天晚上哭醒的時候你在哪裏？她看見陌生男人就發抖的時候你在哪裏？她的魂都快沒了！那是錢能買回來的嗎？！”
李秀蘭的聲音已經哭得變了調。
“我告訴你！隻要我李秀蘭還有一口氣在，我就絕不同意！我死也不會用我女兒受的罪去換那些髒錢！我要那老畜生坐牢！坐到死！”
“坐牢坐牢！把他槍斃了又能怎麽樣？妞妞能立刻好起來嗎？咱們家就能立刻好起來嗎？”
王柱喘著粗氣，仍在試圖勸說老婆。
“現實點吧！秀蘭！沒了錢，咱們帶著個心裏有毛病的孩子，以後怎麽活？！”
“那就一起死！”
李秀蘭看著他這個態度，徹底崩潰，歇斯底裏地喊道。
“我就是窮死！餓死！我也要拉著那個老畜生一起下地獄！我絕不會讓妞妞覺得，她受的苦是可以被標價賣掉的！”
“你這個瘋婆子！你簡直不可理喻！”
“你沒良心！你不是人！”
唐甜站在一旁，心如刀絞，不知如何勸說他們。
就在這時，裏屋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妞妞光著腳丫站在門口，蒼白的小臉上滿是淚水。
她看著爭吵的父母，嗚咽著說道。
“爸爸媽媽，你們別吵了，都是妞妞的錯，妞妞再也不哭了！”
說著倔強的抹了一把眼淚，懂事的讓人心疼。
還在爭吵的兩人同時僵住，猛地扭頭看向女兒。
李秀蘭連滾帶爬地衝過去，一把將妞妞緊緊摟在懷裏，嚎啕大哭。
“妞妞沒錯！是媽媽的錯！是爸爸媽媽沒用！是那些壞人的錯！”
男人看見這一幕，踉蹌一步，頹然跌坐在那張舊沙發上，雙手死死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唐甜這才走上前，她蹲下身，輕輕撫摸著妞妞的頭發。
“妞妞，這不是你的錯，你千萬不要這麽想。”
李秀蘭把女兒抱回了房間。
唐甜勸說男人。
“王大哥，錢，或許能解決你們一時的困難，但它永遠無法買回妞妞失去的安全感，如果今天你們收了這筆錢，將來妞妞長大懂事，她該如何看待自己？她會不會覺得，自己的痛苦和尊嚴，在父母眼裏是可以明碼標價出售的？”
“法律給妞妞的公道，不僅僅是懲罰壞人，更是要告訴妞妞，她是被保護的，她的感受是重要的，她所受的傷害，社會和法律絕不姑息！這是建立她未來人格和信任世界的基石！”
“眼前的困難，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有社會救助，有幫扶政策，我和周隊，還有很多人，都不會看著你們不管。但這條路，我們不能走歪。”
男人猛地抬頭看向唐甜，語氣不善的說道。
“唐警官的家世應該不錯吧，你怎麽會懂我們這些底層的人賺錢有多辛苦。”
“我當然知道這會對妞妞造成傷害，但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們以後要如何生活，按你說的靠人救助嗎？”
“我告訴你，那不現實！”
“你走吧，以後別再來了，我們家的事情，我們自己會處理的。”
說著衝到門口拉開了門。
唐甜見他情緒激動，隻好先離開。
懷著沉痛的心情回到警局，剛想把這個事情告訴周秉。
準備商討著如何進一步幫扶這個瀕臨破碎的家庭，卻見周秉麵色凝重地坐在電腦前，對她招了招手。
“甜甜，你過來看一下這個。”
唐甜走到電腦前，屏幕上播放的，是看守所會見室的監控錄像。
畫麵中，趙老栓穿著囚服，低著頭，雙手戴著銬子，坐在固定的椅子上。
對麵正是她見過的那個男人，趙行。
沒有寒暄，沒有關心，趙行開場就是劈頭蓋臉的怒斥。
“爸！你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麽？！啊？！我這麽多年辛辛苦苦，熬了多少夜，賠了多少笑臉，才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全完了！就因為你這檔子破事，全他媽完了！”
趙老栓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頭埋得更低。
“你知不知道，我已經被停職了！調查組天天找我談話！我老婆要跟我離婚！我孩子在學校也抬不起頭！我們家徹底讓你給毀了！啊！你知不知道！”
趙行越說越激動，猛地一拍桌子，嚇得趙老栓一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