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被在場眾多媒體記者完整記錄了下來。
一時間,視頻滿天飛,道貌岸然前校長、教學樓下的屍骨、二十年懸案等觸目驚心的關鍵詞,瞬間引爆網絡,毫無懸念地登頂熱搜榜首。
輿論一片嘩然。
趙啟明以往的形象徹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衣冠禽獸、殺人惡魔的指控。
市一中也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就在新聞發酵的第二天,一位頭發花白的中年婦女,找到了正在市局配合工作的唐甜。
“您就是唐甜唐小姐嗎?”
“我是,您是?”
唐甜看著她,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
“我叫王桂芬,我在電視上看到新聞了,說一中下麵挖出來一個女娃,我女兒她二十多年前,就是在那一年的九月初,剛開學沒多久失蹤的!我就是想來看看,是不是她?是不是我的女兒!”
唐甜心裏一揪,“您先別激動,慢慢說。”
“那時候監控也沒有,我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報了警,警察也立了案,最後隻說她是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麽多年了,我從來沒放棄過找她。”
王桂芬抬起淚眼,看著唐甜。
“唐小姐,我聽人說,是您發現了屍骨,我求求您,能不能告訴我,那是不是我的女兒?她叫王倩,失蹤那年,剛滿十八歲……”
看著這位悲痛欲絕的母親,唐甜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澀難當。
她能夠想象,這二十多年,這位母親是如何在希望與絕望的反複煎熬中度過的。
她深吸一口氣,握住王桂芬冰涼粗糙的手。
“王阿姨,您別急。現在科技發達了,是不是您的女兒,我們需要通過科學的辦法來確認。”
她看向一旁的周秉,周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安排人員過來。
“阿姨,”唐甜輕聲解釋,“我們需要取您幾根帶毛囊的頭發,與地下發現的那位逝者,進行DNA比對。這是最準確的方法。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王桂芬用力點頭,配合著工作人員采集了樣本。
采集過程中,她的眼淚一直沒有停過。
樣本被迅速送往刑偵支隊的DNA實驗室,周秉親自督辦,要求加急處理。
等待結果的時間裏,王桂芬就坐在刑偵支隊的接待室裏,不肯離開。
唐甜陪在她身邊,周秉則加緊了對趙啟明的審訊,同時開始梳理二十多年前與王倩失蹤案相關的所有卷宗和可能知情人。
實驗室的燈亮了一夜。
第二天下午,鑒定結果終於出來了。
周秉拿著那份鑒定報告,走到接待室門口,對上了唐甜和王桂芬同時投來的充滿緊張與期盼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王桂芬麵前,將報告遞給她。
“王阿姨,經過DNA比對確認……埋在市一中新教學樓地基下的受害者……就是您的女兒,王倩。”
王桂芬整個人癱軟下去,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悲痛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倩倩啊!我的倩倩——!媽終於找到你了……可你怎麽就……怎麽就變成一把骨頭了啊……”
唐甜紅著眼眶,緊緊扶住幾乎暈厥的王桂芬。
可二十多年的時光,足以模糊太多記憶,也足以讓知情人選擇沉默。
麵對警方詢問,當年在校的老師口徑出奇地一致。
不清楚,不記得,時間太久遠了。
一種無形的壓力籠罩著市一中,仿佛有一張看不見的網,在保護著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秘密。
周秉和唐甜敏銳地察覺到,這種“集體失憶”本身就不正常。
他們重新梳理人員檔案,將目光鎖定在了一個特殊的人身上。
劉建軍,當年的物理老師,在王倩失蹤後不久,便以個人原因主動提出了離職。
“劉建軍……”
唐甜看著檔案上那張略顯青澀的舊照。
“他離職的時間點太巧合了,而且,他後來輾轉到了我當年就讀的中學任教,我對他有點印象,是個很認真甚至有些耿直的老師。”
“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動身去找他。”
唐甜帶著周秉找到了現在在一所普通中學任教的劉老師。
如今的劉老師已年近五十,鬢角有了白發,但眼神依舊清澈。
當周秉和唐甜表明身份和來意,提到二十多年前市一中那樁舊案時,劉老師的臉色明顯變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悲愴的說道。
“該來的,總會來的。”
良久,劉老師長長地歎了口氣,“我本以為,這個秘密會跟著我進棺材。”
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周秉和唐甜。
“我那時候剛畢業分配過去,年輕,有衝勁,也不懂人情世故。那天晚上,我因為備課晚了,離開教學樓時已經快十一點。”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抄近路穿過操場,想去後門,然後,我就看見趙啟明……他……他正拖著一個麻袋,往操場角落的那片小樹林裏走……當時光線很暗,但我認得他的背影,而且他當時很慌亂,麻袋裏露出來一截,像是女生的裙子……”
劉老師痛苦地閉了閉眼。
“我當時嚇傻了,躲在陰影裏,大氣都不敢出,等他弄完離開後,我沒敢過去看。我知道我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那一晚上我都沒睡著。”
“然後呢?”唐甜迫不及待的問道。
周秉安慰她,讓她先聽劉老師說完。
劉老師似乎很痛苦,不願意回想那段往事。
“第二天,傳來了有女學生失蹤的消息,我覺得太過巧合,立刻就把兩件事聯係起來了。我當時也想過報警,可是趙啟明是校長,權勢很大,我一個剛參加工作的小老師,人微言輕,我怕不但扳不倒他,反而會惹禍上身。”
他的語氣充滿了愧疚。
“後來,我越想越怕,也實在無法再在那個學校待下去,就找了個借口辭職了。這件事,成了我心裏的一根刺,紮了二十多年。”
周秉嚴謹的問道,“所以,你並沒有親眼看到麻袋裏就是王倩,也沒有親眼看到趙啟明行凶的過程,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