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唐甜發來的消息。

“查到了,新希望名下化工廠的排汙許可證去年就已過期,但他們偽造了續期文件,更關鍵的是,基金會實際控製人王建成,是本市企業家協會副會長。”

周秉把手機屏幕轉向父親。

周爸爸看到王建成的名字,臉色驟然一變。

“王建成?他曾經是我們廠裏的供銷科長,因為虛報排汙數據被開除了。”

周爸爸深吸一口氣。

“如果是他在背後操縱,這件事就複雜了,他熟悉所有規避監管的手段。”

周秉不理解,但他有自己的堅持。

“正因為複雜,才更需要從根子上解決問題。爸,這個示範區方案,您願意做技術顧問嗎?”

“我先幫你算筆成本賬。”

周爸爸拿起計算器,“要真正推動,你需要一個突破口,比如,找到王建成無法抵賴的直排證據。”

這時,周秉的手機再次響起。

他接通後,隻聽了幾句就神色一凜。

“看守所剛傳來消息,王大牛提出要轉做汙點證人,他聲稱有王建成直接指示偷排的證據,條件是要見你一麵。”

“他還暗示,證據涉及幾條人命。”

周秉與父親對視一眼。

“爸,突破口,來了。”

“我馬上回局裏。”

周秉一邊朝門口走一邊對父親說。

“爸,方案細節我晚上回來再聊。”

門關上前,周爸爸叫住兒子。

“秉秉,王建成這個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你麵對的不僅是個罪犯,更是個精通係統漏洞的聰明人,小心點。”

周秉點頭,身影消失在門口。

窗外,烏雲正從工業區的方向滾滾而來,一場暴雨將至。

市局看守所的審訊室裏,氣氛凝重。

王大牛坐在周秉對麵,幾日不見,他眼裏的戾氣消散了不少。

關了幾天,一身的疲憊。

“周隊長,你來了。”

王大牛雙手交握放在桌麵上。

“你說想通了,要見我,現在我給你這個機會。”

周秉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催促。

王大牛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關於王建成關於新希望做的那些髒事,都告訴你們,包括偷排的具體時間地點和賬本藏在哪兒,還有可能牽扯到人命的那些意外。”

周秉心中一震,卻是沒想到這個王大牛知道的這麽多。

於是問道,“你的條件是什麽?”

“條件是你們必須保護好我女兒,王建成這個人心狠手辣,他要是知道是我吐出來的,絕對不會放過我女兒的!你們必須保證,絕對保障我女兒的人身安全!派人保護她,直到王建成伏法!”

周秉看著他眼睛裏充滿了作為一個父親的恐懼和懇求。

這與之前那個唯利是圖的罪犯形象判若兩人。

周秉沒有立刻答應。

“保護證人家屬,是警方的責任,但你需要明白,你提供的線索必須真實有效,並且,你之前犯下的罪行,不會因為你的配合而一筆勾銷,法律會有公正的裁決。”

“我明白!我明白!”

王大牛連連點頭,“我犯了法,我認罰,但我女兒是無辜的!她什麽都不知道!我不能讓她因為我出任何事!周隊長,算我求你了……否則的話,我什麽都不會說的,隻能你們自己去查了。”

周秉看著這個幾乎要崩潰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他拿出手機,當著王大牛的麵,撥通了唐甜的電話,並按下了免提鍵。

“唐甜,立刻安排一組人,去接王大牛的女兒。以配合調查的名義,將她帶到我們指定的安全屋,行動全程保密,確保沒有任何尾巴,同時,申請對她的正式保護措施,手續我會補的。”

“明白,周隊,玩馬上去辦!”

電話那頭,唐甜利落地回應。

周秉掛掉電話,看向王大牛。

“聽到了?行動已經開始。現在,告訴我,王建成和新希望基金會到底做了什麽?”

王大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地籲了口氣。

“新希望根本不是什麽慈善機構,它是王建成用來洗錢打通關係和處理麻煩的掩體。

那個資助貧困學生的項目是個幌子,真正核心的高級客戶俱樂部,是一群和王建成有深度利益捆綁的人,他們通過基金會進行非法交易,包括處理那些不能見光的工業廢料……”

他舔了舔幹澀的嘴唇,繼續道。

“違規排汙隻是最輕的,他們有一條秘密的管線,在深夜將高濃度有毒廢水直接排入地下含水層,神不知鬼不覺。張紅她媽那種病,我知道的就不止一例,但都被王建成用錢或者用手段壓下去了,有一次,一個負責埋設暗管的工人發現了問題的嚴重性,想舉報,結果……結果沒多久就出意外掉進沉澱池死了……”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雷聲轟鳴。

周秉的筆在記錄本上快速記錄著。

周秉知道,真正的較量,現在才剛剛開始。

保護王亞亞,不僅是兌現對王大牛的承諾,更是撬動整個案件的關鍵支點。

王建成一旦發現王大牛倒戈以及女兒被保護起來,很可能會狗急跳牆。

周秉深知,麵對王建成這樣盤根錯節善於利用規則漏洞的對手。

單靠刑偵手段效率低下,更可能被其強大的關係網提前化解。

他必須開辟第二戰場,借助輿論的力量,將個案上升為公共事件,把黑暗逼到陽光底下曬一曬。

回到市局,他立刻召集了唐甜和幾名核心隊員,開了一個小範圍的策略會。

“王建成不是普通商人,他在本地經營多年,關係網深厚。如果我們按部就班地調查申請搜查令,很可能消息提前走漏,讓他有機會銷毀證據轉移資產,甚至對我們反咬一口。”

周秉在白板上寫下“輿論施壓”四個字。

“所以,我們要先造勢,把水攪渾,讓聚光燈打過來,讓他和他背後的保護傘動彈不得。”

唐甜立刻領會了周秉的意思。

“就是說我們需要媒體配合,但不是直接報道案件,那樣容易打草驚蛇,也可能因證據不足引發訴訟。”

“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