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關上電腦,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刺眼的陽光照了進來,他眯了眯眼,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車流人群。
他知道,把這些交給唐甜或者周秉,甚至直接報警,或許是最“正確”的程序。
但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讓這些曾經躲在屏幕後麵肆意傷害他人、如今或許早已將往事遺忘、過著光鮮生活的“凶手”,付出應有的代價。
但他不打算假手於人,有些舊賬,他要親自去找他們算。
這一次,他要親自為唐甜討回那份遲到了多年的公道。
寧偉回到大學,空氣中彌漫的青春氣息與他此刻沉重的心情格格不入。
他通過一些非正式但有效的渠道,很快摸清了當年在論壇上跳得最凶的幾個ID的現實身份和畢業去向。
當“盧可”這個名字和她現在的信息出現在屏幕上時,寧偉愣住了。
盧可。
他對這個名字有印象,甚至可以說,比他對其他普通同學的印象要深一些。
因為,這個女生曾經追過他,在大二那年,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送過手工餅幹,在他打球時遞過水,甚至通過他的朋友傳過話。
當時的寧偉,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在圖書館安靜看書的唐甜,對盧可的示好,他拒絕得幹脆利落,甚至沒太費心去記住她的樣子。
難道……是因為這個?
一個荒謬的念頭猛地竄進寧偉的腦海。
難道當年唐甜所遭受的那些無端的惡意、那些肮髒的謊謠,根源竟然是自己?
是因為盧可求而不得,因愛生恨,轉而將所有的嫉妒和怒火都傾瀉在了唐甜身上?
這個認知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寧偉的心上,比之前單純的憤怒更多了一層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自責。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高調的追求給唐甜帶來了困擾,卻從未想過,可能會引來如此惡毒的報複。
他根據查到的地址,找到了盧可如今工作的那家位於CBD的知名企業。
他在樓下咖啡廳等了很久,直到下班時間,看著穿著職業套裝、畫著精致妝容的盧可和同事有說有笑地走出來。
寧偉壓了壓帽簷,走了過去,在她略顯詫異的目光中,平靜地開口打招呼。
“盧可,好久不見,我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盧可眼裏閃過極其複雜的神色,跟在他身後,朝咖啡館走去。
他們找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
寧偉沒有迂回,直接點開了手機裏保存的、那些論壇帖子的截圖,推到她麵前。
盧可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指下意識地蜷縮起來。
“這些,是你發的吧?”
寧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見她不說話,又換了個說法。
“或者說,是由你主導的?”
盧可猛地抬頭,眼神慌亂地閃爍了幾下,想否認,但在寧偉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下,最終還是頹然地垮下了肩膀,嘴唇哆嗦著。
“你怎麽會知道?都過去那麽久了……”
“為什麽?”
寧偉盯著她,問出了自己最不願意承認的那個問題。
“難道是因為我?”
盧可像是被戳中了最不堪的心事,情緒突然激動起來,聲音帶著哭腔和一股壓抑多年的怨恨。
“是!是因為你!我那麽喜歡你,為你做了那麽多!為什麽你連正眼都不看我一下!可她唐甜有什麽好?裝得一副清高的樣子,不就是長得好看點嗎?憑什麽她就能得到你的青睞,讓你那麽追著她跑?!我不甘心!我就是要毀了她!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個爛貨!看你還喜不喜歡這樣的女人!”
她的話語惡毒而扭曲,將年少時那份偏執的嫉妒**裸地攤開在陽光下。
寧偉看著她因為激動而有些扭曲的漂亮臉蛋,心裏沒有半分波動,隻覺得唏噓。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盧可,你知不知道,你隨口編造的幾句話,會對別人造成多大的傷害?你毀不掉她,她比你和我想象的都要堅強得多。但你,卻用最卑劣的方式,玷汙了你自己。”
“對不起,我知道對她造成了傷害,可是不都過去了嗎?寧偉,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收起手機,站起身,舉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不是來聽你懺悔的,也沒資格替唐甜原諒你,但我今天來找你,是要告訴你,你做過的錯事,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就一筆勾銷。互聯網是有記憶的,這些證據,我會保留,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在盧可瞬間慘白的臉和驚恐的眼神中,轉身離開了咖啡廳。
寧偉走在繁華的街道上,心裏卻沒有絲毫輕鬆。
揪出了造謠者,卻發現自己才是這一切悲劇的源頭。
這份遲來的真相,沉重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該如何麵對唐甜?又該如何彌補這份因他而起的、遲到了多年的傷害?
回到警局上班的寧偉,像是變了個人。
他依舊高效地完成技術科的工作,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在盡量避免與唐甜有工作之外的任何接觸,連目光交接都顯得倉促。
這種明顯的變化,自然逃不過過來人王姐的眼睛。
這天午休,辦公室裏人不多,王姐端著茶杯,狀似無意地走到寧偉工位旁。
“小寧,這兩天怎麽了?魂不守舍的,案子不是破了嗎?怎麽看著比之前壓力還大?”王姐語氣溫和,笑容裏帶著關切。
寧偉手指無意識地敲著鍵盤,沉默了幾秒,才苦笑著抬起頭。
“王姐,我好像做了件特別混蛋的事。”
“說給姐聽聽,說不定姐能開導開導你呢。”
看著王姐鼓勵的眼神下,他將請假回去調查造謠者,以及發現盧可因愛生恨才針對唐甜的整個過程,低聲說了出來。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懊悔和自我厭惡。
“王姐,說到底,當年如果不是我那麽高調地追求唐甜,又那麽不留情麵地拒絕了別人,可能根本就不會有後麵這些事。都是我間接害她承受了那些莫須有的罵名。”
王姐安靜地聽完,沒有立刻發表意見,隻是輕輕歎了口氣。